易中海還沒走到院門口，外面就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小李，小王，你們兩個翻牆進去，把門打開。」
語氣不急不緩，但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味道。
「是。」兩聲短促的應答響起。緊接著，兩個身影一先一後從牆頭翻了進來，落地時幾乎沒發出什麼聲響。其中一個快步走到門後，拔掉門閂，將大門推開了。
一個中年男人帶著十幾個公安魚貫而入。易中海定睛一看，為首的不是別人，正是軍管會的王主任。他心頭一沉，趕緊迎上去：「王主任，您怎麼大半夜的來了？」
王主任掃了他一眼，又聽見中院方向傳來的吵嚷聲，皺起眉頭：「易中海，你們院子在幹什麼呢？聲音大得隔壁幾條胡同都聽見了。有人跑軍管會舉報，說你們在聚眾械鬥，還聽見有人喊要劈死誰。什麼情況？」
易中海連忙堆起笑臉：「王主任，沒大事。就是院裡兩戶住戶吵架，我正調解呢。已經快好了，真不麻煩您親自跑一趟。」
他一邊說一邊擋在王主任身前，想把人往外攔。王主任是什麼人？解放前在四九城搞地下工作，跟形形色色的人打過交道，一眼就看穿易中海在撒謊。他伸手把易中海往旁邊一撥，帶著人徑直往中院走。
一進中院，王主任腳步一頓，臉色沉了下來。
好傢夥，月光下十幾二十號人圍成一圈，手裡不是鋤頭就是鐵鍬，還有拿擀麵杖的。劉海中握著根木棒，閻埠貴攥著把種花用的小鋤頭，傻柱扛著大鋤頭，何大清拎著鐵鍬，賈張氏舉著個掃帚疙瘩。那陣仗，活脫脫一幅聚眾械鬥的現場。
「易中海，你再來告訴我，這是兩戶鄰居吵架？」王主任轉過身，指著滿院子的人，「他們手裡拿的都是燒火棍嗎？還有閻埠貴、劉海中，你們兩個居然也帶頭？你們三個管事大爺準備幹什麼？殺人嗎？」
易中海被問得啞口無言，額頭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劉海中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閻埠貴更乾脆，直接把小鋤頭藏到了身後，臉上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誰來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王主任提高音量，目光在人群里掃了一圈。
他早就注意到傻柱了。這小子從剛才起就縮在何大清身後，懷裡鼓鼓囊囊的，兩隻手死死捂著，跟母雞護蛋似的。王主任伸手一指：「你來說。」
傻柱愣愣地往前站了一步，臉漲得通紅：「他們要搶我們家東西。」
「你胡說！」賈張氏不等別人開口就跳了出來。她早被那一萬塊的估價迷了心竅，這會兒什麼也顧不上了，「那是在西跨院挖到的，就是這個院子裡人人有份，不是你何家一家的！」
「你放屁！當時說好了，誰挖到歸誰，你們說話不算話！」傻柱也急了，嗓門大得能把房頂掀了。
「行了！」王主任一聲斷喝，兩邊都消停了。他盯著傻柱，「什麼東西？拿來我看看。」
傻柱不說話了，雙手把布包抱得更緊了。那樣子，跟誰要搶他命根子似的。
王主任氣笑了，轉頭看何大清：「何大清，你說呢？」
何大清心裡叫苦不迭。他的傻柱子啊，你平時傻歸傻，關鍵時候怎麼又冒傻氣了？沒看見王主任身後那十幾個公安嗎？腰裡可都別著傢伙呢！
「柱子！趕緊把東西給王主任！你想死啊！」何大清壓低嗓子吼道，手上一刻不停，直接把布包從傻柱懷裡拽了出來。傻柱還想反抗，被他爹瞪了一眼，才不情不願地鬆了手。
何大清雙手捧著布包，滿臉堆笑地遞過去：「王主任，您別生氣。我這兒子有時候傻氣上頭，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別跟他一般見識。東西在這兒，您隨便看。」
王主任接過布包，打開。裡面那個青綠色的小鼎露了出來。他拿出手電筒，對著鼎身翻來覆去地照。又用指甲颳了刮鏽跡，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最後還舉起來對著月光轉了兩圈。
所有人都屏息看著他。傻柱眼巴巴地盯著，賈張氏攥著掃帚疙瘩，指關節都泛白了。易中海也是目不轉睛。
過了好一會兒，王主任把鼎往手裡一掂，輕飄飄地吐出兩個字：「假的。」
「假的？」眾人異口同聲，語氣里滿是不可置信。
「假的？王主任，您可別騙我們！」賈張氏第一個不信。
「我騙你們幹什麼？」王主任把鼎舉起來，指著上面的紋路，「你們問問小林，我解放前在四九城是幹什麼的。我搞地下工作的時候，掩護身份就是古董店老闆。我經手的青銅器，沒有一百也有八十。這東西一看就是新做的。」
他看向人群里的林強：「小林，你跟他們說。」
林強從人群後面站出來，清了清嗓子：「王主任說的沒錯。解放前王主任在琉璃廠開了家古玩鋪子，那可是正經的行家。他說假的，那肯定是假的。」
「聽到了吧？」王主任把鼎丟還給傻柱，傻柱手忙腳亂地接住，「這東西做出來以後，用馬尿泡過，再埋到土裡做舊的。年頭肯定不長。我估計做這東西的人自己都把它給忘了，一直埋在土裡，直到被你們挖出來。值不了幾個錢。明天拿去廢品站賣了吧，興許能換個塊兒八毛的。」
「塊兒八毛？」傻柱低頭看看懷裡的小鼎，臉垮得跟苦瓜一樣。
「行了，都散了吧。」王主任揮揮手，語氣嚴肅起來，「你們三個，易中海、劉海中、閻埠貴，明天上午到軍管會來一趟，接受批評教育。作為院子裡的管事大爺，不但不制止聚眾鬧事，還帶頭參與。像什麼話！」
三位大爺臉色各異。易中海低著頭髮愁，劉海中額頭冒汗，閻埠貴則慶幸鋤頭沒被沒收。
其他人一聽東西是假的，頓時興致全無。一萬塊沒了，一百塊也沒了，連十塊錢都沒有。就一塊兒八毛的，還分什麼分。還不如回家接著睡覺。於是看熱鬧的鄰居們三三兩兩地散了，哈欠連天，嘟囔著「白折騰一宿」。
林強混在人群里往回走，經過傻柱身邊時，這小子還抱著那個假鼎發呆。林強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真誠：「柱子，明天拿去賣了吧。雖然不值錢，但好歹是你自己挖出來的。留個紀念也行。不過你要是不想要了，我可以出五塊錢收了。」
「滾。」傻柱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林強笑著回了東跨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