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四合院裡的人明顯比平時起晚了半個鐘頭。昨晚折騰了大半宿，天快亮了才躺下，連院子裡最愛起早的三大媽都沒能按時爬起來。
林強也是一通好睡，等醒過來的時候太陽已經掛得老高了。他一邊套衣服一邊往外走，剛出東跨院的門，就聽身後傳來秦淮茹的聲音：「強哥，等等！」
秦淮茹小跑著追出來，手裡拿油紙包著兩個窩頭，還冒著熱氣。她跑到林強跟前，把窩頭塞進他手裡，又踮起腳幫他理了理襯衫領子，把那幾道睡得亂七八糟的褶皺一點一點抹平。動作自然又仔細，像做了多少年似的。
「路上吃，別空著肚子。」秦淮茹退後一步，笑著說。
林強低頭看看手裡的窩頭，又看看秦淮茹那張紅撲撲的臉，心裡暖得不行。他點點頭，叼起一個窩頭，朝外走去。
中院裡，傻柱正端著臉盆蹲在牆根洗漱，許大茂在旁邊刷牙，劉光齊正拿毛巾擦臉。幾個人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看著林強嘴叼窩頭、衣冠整齊地從他們面前走過，又看了看站在東跨院門口目送的秦淮茹。
傻柱嘴裡的牙膏沫子都忘了吐，含含糊糊地罵了一句。許大茂翻了個白眼。幾個人的眼神跟小刀子似的，恨不得把林強活剮了。但誰也沒出聲，主要是秦淮茹就站在那兒，他們不好發作。
等林強走遠了，傻柱才把嘴裡的沫子吐出來，惡狠狠地罵了一句：「畜生！」
「就是，憑什麼啊。」許大茂把牙刷往搪瓷缸子裡一捅，「前兩天的事還沒跟他算呢。」
「先別急。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等我爹消了氣再說。」劉光齊壓低聲音，朝東跨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強咬著窩頭，一路走到前院。剛出院門，就看見易中海、劉海中、閻埠貴三個人杵在大門口，跟三根電線桿子似的。易中海臉色發灰，劉海中挺著肚子強作鎮定，閻埠貴則不停地搓手。
林強打了聲招呼：「三位大爺，今天怎麼不上班啊？在這大門口杵著，練站功呢？」
「小林啊。」閻埠貴先湊上來，「這不是王主任讓我們今天去軍管會嘛。我們就等你呢，準備跟你一塊兒去。到了那兒，你可要幫我們說說好話啊。三大爺平時可沒少關照你，是不是？」
「對，小林。」劉海中端著架子，語氣卻軟得很，「你可得幫你二大爺一把。二大爺會記住你的好的。以後在院裡有什麼難處，二大爺給你做主。」
易中海沒說話，只是看了林強一眼，嘆了口氣。
林強心裡門兒清。這三位昨晚被王主任抓了個現行，今天去軍管會，免不了一頓批。帶上自己，無非是想找個熟人幫襯。他本來也沒打算在這事上拿架子，便爽快地點了頭：「沒問題。不過三位大爺，昨晚那陣仗你們自己也看見了，聚眾持械，還驚動了軍管會。挨頓批肯定是跑不掉的。這個心理準備你們得有。」
三人聽了，臉色更苦了。但也沒別的辦法，只能硬著頭皮跟在林強後面。
到了軍管會，林強把三位大爺領到王主任辦公室門口。王主任正端著搪瓷缸子喝茶，一看見他們三個，放下茶缸就站了起來。林強識趣地退到走廊里等著。
裡面傳出的聲音斷斷續續。王主任中氣十足，從「你們三個也算老同志了」，說到「聚眾鬧事成何體統」，再到「把你們那套封建家長作風收起來」，足足訓了二十多分鐘。林強在走廊里都能聽見劉海中「是是是」、閻埠貴「對對對」、易中海「我們錯了」的聲音此起彼伏。
終於，門開了。三位大爺魚貫而出，臉上寫滿了「以後再也不敢了」。劉海中出門時腿都有點軟，閻埠貴更是連頭都沒回，一溜煙就出了軍管會。易中海走在最後，沖林強點了點頭，也快步離開了。
「小林，你進來一下。」王主任在屋裡喊。
林強整了整衣領，推門進去。王主任已經坐回桌後，臉上的怒氣消散了大半，剩下一絲無奈。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林強坐下，腰板挺得筆直。
「聽說你昨天領證了？」王主任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
「嗯。」林強點頭，「我爹他們準備去東北了，走之前就趕緊給我張羅了一個。您也知道，我連飯都不會做。我爹說再不找個媳婦，等我餓死在家裡都沒人知道。」
王主任笑了一下：「你爹這話沒說錯。你這小子，讀書倒還行，就是生活上跟個少爺似的。連火都不知道怎麼生。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你是哪家的大少爺。」
林強撓了撓後腦勺：「主任這種事，您還記得呢。」
「廢話，我記性好著呢。」王主任放下茶缸，話鋒一轉，「說正事。你媳婦的戶口，你是怎麼想的？還是留在昌平農村？」
「那當然是遷到城裡來啊。」林強立刻表態，「咱不能占國家便宜，媳婦都跟我在城裡生活了，家裡土地就不能在留著了，還是給有需要的人好了。」
「行，一會兒你把材料給我，我給你辦了。」王主任點了點頭，又看了林強一眼，語氣變得嚴肅，「還有個事。軍管會就要取消了，這個你知道吧？」
林強點頭：「聽說了。」
「那你是準備去街道辦，還是去工廠？」王主任問，「這事我替你琢磨過。街道辦清閒，但沒什麼前途。工廠累點，但實在。你年紀輕輕，得想清楚。」
林強想都沒想，脫口而出：「主任，我想跟著您。」
王主任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小子，別跟我來這套。我去的地方是保密單位，你不適合。老老實實選一個。」
林強嘿嘿一笑：「那我去工廠。」
「這還差不多。」王主任滿意地點點頭，「正好。你爹原來在的婁氏軋鋼廠，馬上就要改公私合營了。現在準備去當廠書記的老任，跟我是老交情。我打個招呼，介紹你過去，先做個科長。」
林強心裡一喜，連忙說：「謝謝主任！」
王主任擺擺手：「行了，當年要不是你救我，我早就死在光頭手裡了。說什麼謝不謝的。」他頓了頓，臉色又板起來，「不過我可跟你說好，還有幾個月的時間，你在我這兒的工作得給我做好。要是出什麼岔子，你去軋鋼廠就準備掃廁所吧。」
「那不會！」林強趕緊保證，「我肯定好好干。您放一百個心。」
王主任這才露出點笑容，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準備讓他走了。
林強卻沒有起身，反而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說起這個，我正好有個事要向主任您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