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事？」王主任放下搪瓷缸子，身子往後靠了靠。
林強往前挪了挪椅子，壓低聲音：「是這樣的。最近我不是正盤點那些準備公私合營的糧店帳目嗎？盤到第三家的時候，我發現有一家糧店的帳目有點問題。」
「什麼問題？」王主任臉色認真起來，「難道是那些糧店老闆還搞囤積居奇那一套？」
也難怪王主任這麼想。這些糧店老闆的底線，他太清楚了。前幾年最亂的時候，有人把糧食囤在倉庫里不賣，就等著漲價。要不是後來抓了一批典型，槍斃了兩個帶頭的，四九城的糧價還不知道被他們炒成什麼樣。
「那倒沒有。」林強搖頭，「是我發現最近三個月，每個月都有一筆私人買糧的數量不對。比一般私人買糧的數量大得多。我算了一下，如果按一個成年人每月四十斤口糧算，這筆糧食夠養活二十幾個成年人。」
王主任眉頭擰了起來：「那是有點可疑。一次買這麼多，肯定不是普通家庭。查到是什麼人買的了嗎？」
「暫時還沒有。」林強說，「帳本上只記了數量，沒有具體姓名。不過我看了一下，那個人一般都在每個月的二十號去糧店買糧。也就是今天。」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前天您不在，我請隔壁治安所的鄭所長派人去糧店外盯著了。算算時間，今天應該有消息。」
王主任點了點頭：「行。你想得周全。那就等小鄭那邊的消息。這種事，咱們不急著打草驚蛇。」
「那我先回去接著盤帳了。」林強站起身。
「去吧。有消息我讓人叫你。」王主任端起茶缸子，又補了一句，「帳目上的事，你多上點心。等去了軋鋼廠，可沒人替我看這些了。」
「主任您放心，包在我身上。」林強笑著出了辦公室。
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林強繼續翻帳本。雖然前世的他並不是會計專業畢業，但架不住那個跑路的系統給過他一個做假帳的技能。這技能本來是打算讓他往偽造帳目騙錢的歪路上走的，誰知道現在反著用，看別人做假帳倒是一看一個準。
帳本上那些數字在他眼裡跟會說話似的。哪個地方多記了，哪個地方少寫了，哪個地方前後對不上，他掃一眼就能察覺。一上午工夫，他又在帳目里標出了三處問題，都用紅筆圈得清清楚楚。
林強把鉛筆往桌上一扔，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心裡又把那個跑路的系統拎出來罵了一頓。給的都是些什麼破技能，開鎖、造假、賭術，一個比一個「刑」。要不是自己思想覺悟高，早進去蹲著了。也就這做假帳的技能，還能勉強派上點正經用場，幫他混了個工作。
正想著，辦公室門被推開了。同事小李探進頭來：「小林，王主任讓你到他辦公室去一下。」
「好嘞。」林強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快步往王主任辦公室走。
進門一看，王主任對面還坐著個人，正是治安所的鄭所長。鄭所長身材魁梧，臉曬得黑紅，一看就是常年在街上跑的人。他正端著茶缸子灌水，見林強進來，放下茶缸咧嘴一笑。
「小林來了啊。坐。」王主任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鄭所長好。」林強打了招呼坐下。
「小林，鄭所那邊有消息了。」王主任朝鄭所長點了點頭。
鄭所長把茶缸子一放，抹了把嘴：「小林，你小子還真是火眼金睛啊。讀過書就是不一樣，盤個帳都能盤出問題來。比我們這些大老粗強多了。我手底下那幫人，讓他們看個帳本跟看天書似的，翻兩頁就想睡覺。」
「鄭所長過獎了，我也是碰巧。」林強謙虛了一句。
「碰什麼巧，這叫本事。」鄭所長擺擺手，收斂笑容說起正事，「你讓盯的那個糧店，我派了兩個人從早上六點就守在那兒。一直等到快中午，果然有個女的來了。看著四十來歲，穿得灰撲撲的，不顯眼。搬了十來袋糧食自己帶人裝上車運走的。我們的人跟著，一路跟到雨兒胡同158號。那些糧食全卸進去了。」
「雨兒胡同158號？」王主任皺了皺眉，「那不是個廢棄的四合院嗎？我記得就前院的倒座房還能勉強住人，後面的房子早被炮彈炸平了，就剩個破門臉。怎麼，那地方還有人住？」
「對，我們那登記的是一對夫妻住，那個女的很有可能就是登記表上那個妻子」鄭所長說，「那地方確實不像住著二十幾個人的樣子。」
「我能說兩句嗎？」林強舉手示意。
「說。」王主任點頭。
林強斟酌了一下措辭：「四九城很多老四合院都有挖地窖的習慣。尤其是以前的大戶人家，為了儲菜、藏東西，地窖挖得又大又深。會不會那個四合院裡也有地窖？表面上看著荒廢了，其實地底下還住了人？」
鄭所長一拍大腿：「你還真別說。小林這話有道理。我以前就聽過，有些大宅院的地窖，裡頭能裝幾十號人。這要真住了人，那可不就是二十幾個？」
王主任手指敲了敲桌面，沉思片刻，抬頭看向鄭所長：「不管是不是真的，這事得查清楚。鄭軍，你今晚帶人去看看。多帶點人，傢伙事帶齊。如果真是地窖里藏了人，那這夥人不簡單。注意安全。」
鄭所長「啪」地站直了：「知道了。王主任您放心，這事我一定辦得妥妥的。今晚我就帶人摸過去。要真有人，一個也跑不了。」
王主任又看向林強：「小林，你今晚就別跟著去了。你有你的任務。不過你這個線索提供得很及時，等事情查清楚了，給你記一功。」
林強笑了笑：「主任，功不功的無所謂。能幫上忙就行。」
鄭所長拍了拍林強的肩膀：「小林，等這事結了，我請你喝酒。以後在四九城有什麼麻煩，儘管來找我。」
「那我就先謝謝鄭所長了。」林強笑得真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