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許大茂把話說完,林強就看見胡同口拐進來兩個人。前頭是王媒婆,四九城裡有名的媒人,五十來歲,個子不高,走路帶風。她身後跟著個姑娘。
林強幾人齊刷刷地看過去,然後集體沉默了。
那姑娘,怎麼說呢。身高目測一米七往上,體重起碼兩百斤。往王媒婆身後一站,跟座小山似的。原本就不算高大的王媒婆走在她旁邊,活像只小雞崽子。那姑娘胳膊比傻柱的腿都粗,臉上紅撲撲的,看著倒不凶,甚至還有點憨厚,但那個塊頭,著實讓人望而生畏。
林強幾個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震驚。林強率先回過神來,整了整衣領,笑著迎上去打招呼:「王嬸,早上好啊。這麼早就出來忙,這是給誰家介紹對象呢?」
「喲,是小林啊。」王媒婆笑得臉上褶子都擠在一起,「你們幾個小子,準備去哪兒啊?我這是給你們院裡的賈東旭介紹對象呢。這不,姑娘家裡催得急,我尋思著早點領過來見見。」
「哦哦,原來是東旭哥家啊。」林強恍然大悟,連連點頭,「怪不得他們家今天一大早就起來打掃了。您快去吧,他們家估計等急了。我們哥幾個還有點事,先走了。王嬸再見!」
說完,林強拉著傻柱和許大茂的胳膊,跟逃命似的跑了。劉光齊和閻解成跟在後頭,跑得也是飛快。
等跑出老遠,感覺王媒婆聽不到了,幾個人才停下來,扶著牆喘氣。
「我滴個親娘。」傻柱咽了口唾沫,「那位壯士,就是賈東旭說的那個長得跟天仙似的相親對象?這體型,比二大爺看起來還壯實。二大爺站她旁邊,那都算苗條的。」
「我們也不知道啊。」劉光齊喘著粗氣,「這不是賈東旭自己吹的嗎?說什麼城裡姑娘,天仙一樣。我尋思著天仙要都長這樣,那玉皇大帝的凌霄殿得多寬啊。」
「你們看,我就說媒人的嘴不能信吧。」許大茂得意地整了整頭髮,「我早就說過了。要真是個天仙,能輪到賈東旭?人家城裡姑娘,家裡條件又好,瘋了才往賈家那火坑裡跳。」
「那現在怎麼辦?還去不去吃烤鴨了?」閻解成只關心吃。
林強摸著下巴,眼珠子轉了轉,突然笑了:「你們說,咱們要不要幫東旭哥一把?」
「幫?怎麼幫?」傻柱沒明白。
「你們想啊。東旭哥這條件,你們也知道。賈張氏那張嘴,賈家那兩間破屋,他本人又是個扶不起的阿斗。這年頭,有個城裡姑娘願意跟他相親,容易嗎?」林強說得情真意切。
劉光齊很快反應過來了:「有道理。東旭哥家這條件,能有個相親對象,確實不容易。錯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不是,等等。」閻解成還是一臉懵,「咱們不是要攪黃他的相親嗎?怎麼又變成幫他了?咱們大早上忙活半天,不就白忙了?」
許大茂抬手給了閻解成後腦勺一巴掌:「你是不是傻?要是來的真是個漂亮姑娘,那當然得攪黃啊。但這麼一位壯士,那必須成全啊。你想啊,賈東旭要是娶了這麼個媳婦,賈家的炕晚上都能睡塌了。那場面,想想就帶勁。」
閻解成揉著後腦勺,眼睛逐漸亮了起來:「哦哦哦!我懂了!我懂了!那咱們趕緊回去。別讓那姑娘走了。賈張氏那張嘴,不定說點什麼把人家氣跑呢。」
「算你開竅了。」林強打了個響指,「走,回去。今天這烤鴨先不吃了。這不比烤鴨更有意思的事。」
五個人又鬼鬼祟祟地往回走。進了院門,剛走到前院,就跟易中海打了個照面。
易中海正站在前院,一邊抽菸一邊等消息。他剛才給了二十塊錢,把林強幾個打發走了,心裡多少鬆了口氣。結果這根煙還沒抽完,就看見五個活寶又溜溜達達地回來了。他手一抖,菸灰掉了一鞋面。
「強子!」易中海一把拉住林強,聲音都變了,「不是說好了去吃烤鴨嗎?你們怎麼又回來了?錢不夠?我再加點?」
「一大爺,您放心。」林強拍了拍易中海的手,一臉真誠,「我發誓,我們回來保證不搗亂。保證不給東旭哥添堵。您放一百二十個心。」
易中海盯著他的眼睛,臉上寫滿了不信任:「真的?」
「真的。」林強舉起三根手指,「我林強對天發誓,今天賈東旭相親,我們絕對不搗亂,不但不搗亂我們還要替東旭哥說好話,要不然我林字以後反過來寫。」
「林字反過來寫不還是林嗎?」易中海腦子轉得挺快。
「那就強字倒過來寫。」林強面不改色。
「強字倒過來……」易中海發現又被繞進去了。
「哎呀,一大爺。」林強湊近一步,壓低聲音,「您要是實在不信,那這樣。您就跟著我們。全程跟著。我們要是搗亂了,您拿我們是問。到時候您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對。」傻柱在旁邊幫腔,「一大爺,我們真不搗亂。我們就是覺得東旭哥相親,我們也該回來幫幫忙。搬個桌子,掃個地什麼的。」
易中海看看傻柱那張還帶著點淤青的臉,覺得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怎麼聽怎麼不靠譜。
「一大爺,您要是不放心,我給您立個字據。」林強說著就要往兜里掏。
「那不能。」林強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一大爺,其實我們回來,是真心幫東旭哥的。您想啊,東旭哥要是娶上媳婦了,您這個當師傅的,面子上也有光不是?」
易中海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總覺得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他嘆了口氣,決定親自看著這幾個小子。
「行了,那你們都去旁邊站著吧,掃地什麼的用不上你們,你一大媽早就幫忙掃乾淨了。」易中海指了指前院牆角,「別堵著路。等會兒人來了,你們別出聲,別起鬨。尤其你,傻柱,把你那嘴管住了。」
「我怎麼了?我嘴最嚴了。」傻柱不服。
「你嘴嚴?你上回喝多了把許大茂偷他爹私房錢的事都說出去了,你管這叫嚴?」易中海瞪他。
「我那是……」傻柱憋紅了臉,沒憋出下半句。
「行了,別廢話了。都給我老實待著。」易中海像趕鴨子似的,把五個人攆到了牆根下。
話音未落,中院裡突然爆發出一陣爭吵聲。林強第一個閃身進了中院,傻柱、許大茂、劉光齊、閻解成緊隨其後。五個人齊刷刷地站在易中海家門口,伸長了脖子往賈家那邊看。
「娘,我不要娶她!」賈東旭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帶著哭腔和絕望,「她的塊頭都抵得上兩個我了!您是我親娘啊,您就饒了我吧!」
「放屁!」賈張氏的嗓門更大,「這姑娘多好!體格子大好生養!她還是肉聯廠的正式工,一個月工資比你還高!你上哪兒找這麼好的媳婦?你還挑三揀四?你以為你是賈寶玉啊!」
「就她那跟豬八戒二姨一樣的身材,我下不去口!」賈東旭破罐子破摔,什麼話都往外蹦。
林強幾個人在門外聽得直抽抽。傻柱拼命捂著嘴,肩膀直抖。許大茂臉憋得通紅,眼淚都快出來了。閻解成蹲在地上,把頭埋在膝蓋里,整個人一顫一顫的。
屋裡的姑娘也不是好惹的主兒。只聽一聲中氣十足的女聲響起,跟銅鑼似的震得窗戶紙嗡嗡響:
「賈東旭是吧?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還看不上我?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瞧瞧你那體格子,瘦得跟個麻杆似的,風大一點都能把你刮到永定河裡當王八去!就這德性,還看不上我?我告訴你,我在肉聯廠上班,一個月工資三十八塊五,你才掙幾個錢?幹了這麼多年了,還是個初級工,連個中級都沒混上。我還沒嫌棄你呢,你倒先蹦躂上了!」
這一番話噼里啪啦,跟機關槍似的掃射出來。賈家屋裡頓時沒了動靜。
林強靠在牆上,低聲對傻柱說:「這姑娘,是個人物。」
「何止是人物。」傻柱捂著腮幫子,「這要娶回家,賈東旭以後就別想有好日子過了,賈家能天天打起來。」
「那不正好。」許大茂湊過來,笑得賊眉鼠眼,「惡人自有猛人磨。」
易中海站在旁邊,臉色鐵青。他就知道這五個小子回來沒好事。雖然他們確實沒說話,但那一臉看熱鬧的表情,比說話還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