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強還在夢裡啃豬蹄，就被一陣鬼哭狼嚎給驚醒了。那聲音又尖又長，從被窩裡鑽進來，跟針一樣扎耳朵。他一個激靈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就聽見賈張氏中氣十足的「招魂調」從外頭傳來。
「淮茹，外面怎麼回事？」林強套上褲子，朝灶間喊，「賈張氏這麼早就起來招魂了？誰又惹她了？不是昨天剛挨完打嗎，這精神頭恢復得夠快的。」
秦淮茹正在灶前忙活，一邊攤著麵糊一邊說：「不是早上有人惹她。是她和賈東旭昨晚就沒回來。我聽三大媽說，他們娘倆昨天被打得不輕，去醫院做檢查了，一晚上都在醫院待著。今天早上剛回來，估計是越想越氣，就坐地上招魂了。」
「我出去看看。回來再吃。」林強穿上襯衫，連臉都沒洗就往外跑。
身後秦淮茹探出頭喊：「你早點回來！餅涼了就不好吃了！」
林強已經跑出了東跨院。
中院裡已經圍了不少人。有端著搪瓷缸子刷牙的，有拿著毛巾擦臉的，有提著水桶準備去接水的，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齊刷刷地看著院中央的賈張氏。
賈張氏正坐在地上，披頭散髮，兩隻手有節奏地拍著大腿，扯著嗓子招魂。大概是昨天被劉金的人拍掉了幾顆牙，她說話明顯漏風，但那股子勁兒一點不減：「老賈啊——你快上來吧——把這院子裡的人都帶走吧——昨天他們都看著我賈家被人欺負啊——沒一個人出來幫忙啊——老賈啊——你睜開眼睛看看吧——」
林強找了個角落蹲下，從兜里摸出根煙點上，看起了熱鬧。
「賈張氏！你再在這裡招魂，我就讓治安所的鄭所長來把你帶走！」劉海中站在傻柱家門口，臉漲得跟豬肝一樣。他昨天受的氣還沒順，今天一早又被這招魂調吵醒，火氣蹭蹭往上冒，「還我們沒幫你家？你看看這滿院子的爺們，哪個沒挨打？一大爺嘴角裂了，何大清眼睛腫了，老許胳膊上全是淤青，我後背上到現在還有印子！你家惹的事，我們全院跟著遭殃。你還好意思在這招魂？」
劉海中不提還好，一提賈張氏更來勁了。她拍大腿的頻率加快，聲音又拔高了三度：「老賈啊——你快來吧——把劉海中帶走吧——這個沒良心的——昨天看著我家東旭被打——他連屁都不放一個——老賈啊——你上來找他好好說說——」
劉海中氣得渾身發抖。他往前邁了兩步，又退了回來。對於賈張氏這種老潑皮，他是一點辦法都沒有。打不能打，罵又罵不過。他憋了半天，臉都紫了，愣是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這時候二大媽看不下去了。她從人群里衝出來，一步邁到賈張氏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這一巴掌又脆又響，把全場人都打愣了。連賈張氏都忘了哭，捂著半邊臉，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二大媽。
「賈張氏！你這個老虔婆！」二大媽叉著腰，指著賈張氏的鼻子罵，「昨天要不是你在那招魂，咒人家劉金全家，這院子裡的男人至於被打嗎？我男人大度，不跟你個婦道人家計較。你倒好，蹬鼻子上臉了！還敢咒他！老娘今天不教訓教訓你，你真當我們劉家好欺負！」
賈張氏在院裡橫行多年，靠著一手招魂術，從來沒人敢跟她動手。昨天被劉金的人打掉三顆牙也就算了，那是外人。今天居然被同院的二大媽扇了巴掌，這要是傳出去，她賈張氏還怎麼在這條胡同混？
「李翠雲！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賈張氏噌地站起來，故技重施，腦袋一低，一個野豬衝撞就朝二大媽撞了過去。
二大媽早有防備，往旁邊一閃，順勢在賈張氏後背上推了一把。賈張氏收不住腳，踉蹌著衝出去幾步，差點摔個狗吃屎。
出乎林強預料的是，二大媽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真動起手來，居然把賈張氏壓得死死地。沒幾個回合，二大媽就找准機會，把賈張氏按在地上，騎在她身上，左右開弓，「啪啪啪」抽起了巴掌。那節奏，跟拍麵餅似的。
「我讓你招魂！」
「啪！」
「我讓你咒我男人！」
「啪！」
「我讓你個老虔婆嘴賤！」
「啪！」
賈張氏被抽得「嗷嗷」直叫，兩條腿在地上亂蹬，但就是翻不過身來。
賈東旭原本在屋裡躺著。他昨天被劉金的人重點照顧，渾身上下都是青的。這會兒聽見外頭的動靜，硬撐著爬起來，推門一看，自己老娘正被二大媽騎著抽。他一下子急了，也顧不上身上的傷，衝上去對著二大媽就是一腳。
「別打我媽！」
那一腳踹在二大媽肩膀上，直接把人踹翻在地。賈張氏抓住機會，翻身坐起來，反客為主，騎到了二大媽身上。二大媽被賈東旭那一腳踹得發懵，還沒反應過來，臉上就挨了賈張氏兩爪子。
「劉海中！劉光齊！劉光天！劉光福！你們幾個都是死人啊！看著老娘挨打！」二大媽扯著嗓子喊。
劉家父子本來站在傻柱家門口看戲。劉海中見自己老婆占了上風，還美滋滋地點了根煙。結果一轉眼，二大媽被賈東旭踹翻，又被賈張氏騎在身上打。他菸頭一扔，吼了一聲：「操！敢打老子媳婦！給我上！」
劉光齊和劉光天反應最快，直接朝賈東旭沖了過去。兄弟兩個配合默契，劉光天從後面一把抱住賈東旭的兩條胳膊，劉光齊正面輸出。劉光齊不愧是讀過書的，下手極其陰損，拳拳往賈東旭下三路招呼。賈東旭疼得臉色煞白，想躲躲不開，想還手胳膊又被制住，活活挨了一頓揍。
劉海中則衝過去，一腳踹在賈張氏後背上，把她從二大媽身上踹了下來。他拉起二大媽，夫婦二人對視一眼，話不多說，上去就對著賈張氏來了套男女混合雙打。劉海中負責踹，二大媽負責扇，那配合，比老戲台上的武生還默契。
賈張氏一開始還還手，沒幾下就只剩下抱著頭在地上打滾的份了，「哎喲哎喲」叫個不停。
就在這混亂的當口，劉光福這愣小子不知從哪兒摸來一塊磚頭，從人群里鑽出來，悶不吭聲地朝賈東旭走去。
林強一直蹲在牆角看戲，餘光掃到劉光福的動作，心裡「咯噔」一下。這要是讓他一磚拍下去，賈東旭今兒可就交代了。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從後面一把抱住了劉光福的胳膊。
「光福！打幾拳沒事，你這磚頭下去要出人命的！」林強把磚頭從劉光福手裡摳出來，扔到一邊，「你當這是拍黃瓜呢？」
劉光福被林強拉住，掙扎了兩下沒掙開。他看看手裡的磚頭沒了，索性也學著兩個哥哥，赤手空拳沖了上去，對著賈東旭就是一頓王八拳。
易中海從自己家跑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副景象：劉家三兄弟圍著賈東旭打，劉海中夫婦騎著賈張氏抽。他臉都白了，衝上前去拉架：「老劉！住手！不要再打了！再打出人命了！」
可打紅了眼的劉家父子哪聽得進去。劉海中一腳一腳地踹，嘴裡還罵罵咧咧。劉光齊更是陰險專挑軟肋下手。
易中海拉不動劉海中，又不敢去拉劉光齊。他急得團團轉，一眼瞥見蹲在牆邊看戲的林強和傻柱、許大茂，連忙喊：「強子！柱子！大茂！你們快上去把光齊他們拉開！別打了！」
「好！」林強三人一反常態，答應得極其爽快。
三個人「呼啦」一下衝上去，嘴裡大喊著「別打了別打了」，手上卻另有安排。傻柱和許大茂一人抓住賈東旭的一條胳膊，嘴裡喊著「東旭哥別衝動」，實際上是把他死死按住，不讓他還手。林強則假裝去拉劉光齊，胳膊卻橫在賈東旭面前，嘴上說「都消消氣」，暗地裡偷偷朝賈東旭的肋下補了兩拳。
劉光齊見賈東旭被制住，下手更放得開了。劉光天和劉光福更是毫無顧忌，兄弟倆打得跟打沙袋似的。賈東旭連喊都喊不出來了，只能「嗚嗚」地叫。
好不容易，林強才「費盡力氣」把劉光齊拉開。傻柱和許大茂也鬆了手。賈東旭軟綿綿地倒在地上，眼睛翻白，跟昨天被劉春蘭踹飛時一個姿勢。
那邊，易中海親自上陣，抱住了劉海中的腰，又朝一大媽使眼色。一大媽上去把二大媽拽開了。賈張氏這才從夫妻雙打下逃脫出來，躺在地上，渾身是土，臉腫得跟饅頭一樣。她張了張嘴，想罵人，但只發出了「哼哼」的聲音。這回，她是真的一點力氣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