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前院雞飛狗跳、哭喊連天的時候,大門突然響了。
「咚咚咚!咚咚咚!」
緊接著,鄭所長那熟悉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嗓門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開門!易中海!你們在裡頭幹嘛呢?再不開門,我可讓人翻牆進去了啊!」
這一聲喊,像盆冷水兜頭澆下來。滿院子追打的人瞬間停了手。劉海中高高舉起的皮帶停在半空,何大清的鞋底子懸在傻柱屁股上方三寸處,許富貴的掃帚疙瘩還抵在許大茂後背上,閻埠貴的雞毛撣子正抽到一半。所有人都保持著姿勢,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
閻埠貴把雞毛撣子往腰後一別,小跑著去開門。門閂一拉,鄭所長帶著兩個公安走了進來。
鄭所長掃了一眼院子,眉頭擰成了疙瘩。二十來個人,有的拎著皮帶,有的舉著鞋,有的握著掃帚,個個面紅耳赤,氣喘吁吁。地上還掉著好幾隻鞋。這哪是四合院,整個一全武行現場。
「我說你們這個院子,今天是不是看我太閒,非得給我找點事做?」鄭所長背著手,慢慢往裡走,「白天幾十號人打架,還沒處理完呢。晚上又整這鬼哭狼嚎的一出。我在胡同口就聽見你們院裡的動靜了。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兒在殺豬呢。」
「鄭所長!您可要為我們做主啊!」閻埠貴哭喪著臉湊上去,把袖子往上一擼,露出胳膊上的淤青,「您看看,您看看!白天哪是打架啊,那是我們院裡十幾號人被打啊!那幫人衝進來,見人就打。我這老胳膊老腿的,哪經得住啊!您看看給我這頓揍,我回家連水都端不起來了!」
「活該。」鄭所長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閻埠貴愣住了:「鄭所長,您……您這話從何說起啊?」
「從何說起?我可調查清楚了」鄭所長轉過身,掃了一圈院子裡的人,「你們院子的賈東旭,相親就相親,動手打人家姑娘算怎麼回事?人家姑娘招他惹他了?他先扇人家大嘴巴子,人家能站著讓他扇?那姑娘她爹劉金,帶人上門來講道理。你們倒好,不但不道歉,反而放任賈張氏在那兒撒潑。又哭又鬧,咒人家全家。換了我,我不把她滿嘴牙打掉,都算她牙長得牢!還跟我喊冤?你們冤個屁!」
「可……可我們是無辜的啊。」閻埠貴還不死心,又撩起另一隻胳膊,露出另一片青紫,「您看看,我們院裡的老少爺們,哪個沒挨打?一大爺,二大爺,老何,老許,有一個算一個,全讓人家給收拾了。我們就是想講道理,人家也得聽啊!」
「你們也不無辜吧。」鄭所長冷笑一聲,「人家賈東旭要打人的時候,你們阻止了嗎?沒有吧。都站在旁邊看熱鬧呢。人家老爹上門要說法的時候,你們裝傻充愣,沒一個站出來說句公道話。賈張氏招魂咒人家全家的時候,你們還在那看戲呢。有一個上去拉她的嗎?沒有。所以我說,你們這頓揍,挨得一點都不冤。」
院子裡安靜得能聽見風吹樹葉的聲音。易中海張了張嘴,最終沒說出話來。
鄭所長往前踱了兩步,看向易中海:「老易,你是院裡的一大爺。這種事兒,你本該出面處理。結果呢?你自己都讓人打了。這就說明,從一開始你們就沒把事辦對。該道歉的時候不道歉,該管人的時候不管人。」
「那鄭所長,您說這事怎麼辦?」易中海低聲問。
「我的意思,這事就這麼算了。」鄭所長從兜里掏出包煙,點上一根,「劉金那邊,我去說。他賠你們院子二十塊錢,當是補償。道歉就免了,你們也別追著人家打人的事不放。兩清。行不行?」
院子裡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劉海中想說什麼,被二大媽從人堆里拽了一把。何大清只顧著揉自己的眼睛。閻埠貴聽到「二十塊錢」,耳朵動了動,似乎已經在算自己該分多少。其他人也都眼神飄忽,沒一個先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易中海才咬了咬牙:「行。就按鄭所長說的辦。這事到此為止。」
「行,那這事就算翻篇了。」鄭所長點了點頭,目光一轉,落在牆角縮著的傻柱幾人身上。那幾個小子正蹲在地上喘氣,一個個鼻青臉腫,跟剛被群毆過似的。準確地說,確實剛被群毆過。
「鄭所長,您是不知道啊!」劉海中喘著粗氣搶答,「這五個小王八蛋,早就知道劉金是什麼人。他們為了看熱鬧,一個字都不跟我們說,還跑出去吃烤鴨了!您說,我們要是早知道劉金是什麼來頭,早就讓賈家去道歉了,至於挨這頓打嗎?他們這是知情不報,存心坑我們!」
「真的嗎?小林。」鄭所長看向林強。
林強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臉上寫滿了冤枉:「鄭所,我冤枉啊!我們真不知道。烤鴨是一大爺讓我們去吃的。他還給了二十塊錢呢。我們尋思著,長輩請客,不去不合適。這不就去了嘛,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啊。誰知道劉金下午就來了啊。我們要是早知道他來,肯定留下來幫院裡擋著了。我林強什麼人,鄭所您還不清楚嗎?」
鄭所長看著他,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你小子,我還不知道你。行了,別在這兒貧了。都多大人了,還成天瞎胡鬧。我走了。易中海,你們院子再發出這種鬼哭狼嚎的聲音,我第一個把你帶回局子裡去。聽明白了?」
「明白了明白了。鄭所長慢走。」易中海連連點頭。
鄭所長帶著兩個公安走了。院門重新合上。
易中海長出一口氣,掃了一眼院子裡七零八落的眾人,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行了行了,都回去吧。該睡覺的睡覺,該上藥的回家上藥。今晚的事,誰也別再提了。」
劉海中把皮帶重新系回腰間,朝自己三個兒子瞪了一眼:「還蹲著幹什麼?回家!丟人現眼的東西!」
劉光齊三兄弟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往後院跑了。何大清也拎著鞋,朝傻柱的屁股虛踢了一腳:「滾回去!明天再跟你算帳!」許富貴揪著許大茂的耳朵走了。閻埠貴還蹲在地上撿自己掉的那隻鞋,嘴裡嘟囔著什麼「二十塊錢」「烤鴨」「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