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大半個月，林強忙得昏天黑地。
除了配合王主任和鄭所長挨家挨戶慰問轄區裡的孤寡老人和軍烈屬，最要命的就是禁賭宣傳。他本來以為在自家轄區搞一場就行，結果效果太好，周圍幾個轄區紛紛來借人。一傳十，十傳百，最後連市局都知道了，點名讓他把四九城所有的街道都跑一遍。
每天從早講到晚，翻來覆去就是那套「你跟賭場比運氣，賭場跟你玩數學」的理論。講到後來，他自己都快吐了。要不是秦淮茹每天給他備好一壺胖大海泡茶，他嗓子早就廢了。
這天晚上，林強拖著灌鉛的雙腿回到四合院，一進中院就愣住了。
全院的老少爺們都在。三三兩兩地坐著，抽菸的抽菸，喝茶的喝茶，下棋的下棋。但林強一出現，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了過來，跟探照燈似的，盯得他渾身發毛。
林強心裡「咯噔」一下。他飛速回憶自己最近幹的事，是不是哪件露了餡。難道是幫許富貴改案底的事被發現了？不會啊，要是那事露了，許富貴現在就不可能好好地坐在那兒。以許嬸子的脾氣，許富貴起碼得躺在地上，運氣不好身上還得插把刀。
可除了那事，他最近也沒幹什麼虧心事啊。他最近連軸轉得連喘口氣的工夫都沒有，晚上起碼等月亮出來才回四合院，哪有空惹事。
林強遲疑著開口：「老少爺們都在呢？你們這麼看著我幹什麼？我身上有花啊？看得我心裡發毛。」
易中海先開口了，語氣溫柔得不像話：「小林啊，我們好歹都是看著你長大的吧。就算不是你的長輩，你叫我們一聲叔，不過分吧？」
「不過分，一點都不過分。」林強連連點頭，「一大爺您有事說事。您這麼跟我說話，跟黃鼠狼給雞拜年似的，我心裡發慌。」
「你小子。」易中海難得沒生氣，還拖了條凳子過來，「來，坐。一大爺和院裡的老少爺們有點事問問你。」
林強猶猶豫豫地坐下，屁股只沾了半邊凳子，隨時準備跑路。
「我們聽說，我們上班的婁氏軋鋼廠要搞公私合營。」易中海壓低聲音，表情認真起來，「你知道是個什麼章程嗎？會不會把我們這些人開除啊？你一大爺我幹了半輩子鉗工，要是被開除了，這一家老小可怎麼辦？」
「不是，一大爺，您聽誰說的？」林強鬆了一口氣，原來是問這個。他還以為多大事呢。
「你先別管我聽誰說的。你就說，有沒有這回事？」易中海追問。
「有。」林強點頭，「但你們理解錯了。公私合營，是國家出錢買下廠子的一部分股份，由國家派人來管理。原來的老闆不再參與經營，只拿分紅。以後就是工人階級當家做主了。怎麼會開除人呢？不但不會開除，還要給你們加工資、漲福利呢。」
「真的？」人群中一片譁然。
「那感情好啊！」
「加工資？能加多少？」
「強子，我們這麼多年的老鄰居了，你可不能騙我們啊。」劉海中站了起來，一臉狐疑。
「真的。全國好多地方都已經在搞了。四九城也有很多廠子再搞了，你們可以出去打聽打聽。」林強拍著胸脯保證，「而且我跟你們交個底。等過段時間軍管會撤銷了，我也要去軋鋼廠上班。到時候，咱們就在一個廠里吃飯了。再說了我要是騙你們，你們不得堵著我家門口罵我？」
聽到林強也要去軋鋼廠，眾人的心放下了一大半。易中海點了點頭，長出一口氣：「那就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他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強子，你爹去東北了。你去了軋鋼廠以後，跟著我干。我教你技術。你放心，我技術雖然比你爹差了點，但在軋鋼廠好歹也算高級鉗工。你腦子好使，我保你兩年升到中級工。」
這話一出，旁邊坐著的賈東旭臉色變了。
什麼意思？他林強腦子好使，兩年就能升中級工。那我賈東旭在軋鋼廠幹了四五年了，還是個初級工，就是笨唄？易中海，你給我等著。我賈東旭一定要讓你瞧瞧，什麼叫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雖然不知道易中海他打的什麼主意，但是肯定不是什麼好事，林強笑著站起來，朝易中海拱了拱手：「一大爺，多謝您的好意。不過組織分配我去哪個崗位，那是組織說了算。要是真讓我干鉗工，我一定拜您為師，跟您好好學。到時候您可別嫌我笨。」
「應該的應該的。」易中海笑得滿臉褶子，心裡卻在盤算另一件事。林鐵啊林鐵，你技術比我好，我認了。但你兒子現在要拜我為師。以後在廠里，你兒子是我徒弟，我是他師傅。這事傳出去，看你林鐵的臉往哪擱。
「行了，大傢伙都聽林強說了吧？」易中海站起來，朝四周揮揮手，「都放心了吧？放心了就回去睡吧。明天還得上班呢。」
眾人紛紛起身，說說笑笑地散了。
劉光齊和許大茂走在最後面。劉光齊湊到許大茂耳邊小聲說：「你發現沒有，剛才一大爺說收強子做徒弟的時候，賈東旭的臉都綠了。」
「廢話。換你你也綠。」許大茂壓著嗓子，「賈東旭跟了一大爺四五年，還是個初級工。強子一進門就說兩年升中級。這不是明擺著說賈東旭笨嗎？」
「有道理。不過賈東旭也是活該。有這麼個高級工當師傅，混了這麼多年還是個初級工，確實腦子不太靈光。」劉光齊幸災樂禍地笑了笑。
林強笑著回了東跨院。秦淮茹已經把洗腳水準備好了，腳盆邊還擺著一雙乾淨的布鞋。
「當家的，今天累壞了吧？泡泡腳，解解乏。」秦淮茹蹲下來，幫他把鞋脫了，把腳按進熱水裡。她的手依然軟軟的，力道不輕不重，跟平時一樣。
林強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熱水漫過腳面，一天的疲憊好像都化在了水裡。林強剛剛想明白了，易中海想收他做徒弟這是給他爹林鐵難看呢。
老易啊老易，等我去了軋鋼廠，不知道你會不會嚇一跳呢。林強有些期盼他去軋鋼廠的日子快點到來了，到時候，老易的臉色一定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