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強吃過秦淮茹準備的早飯就出了門。在中院碰上傻柱正給雨水洗臉。兩人對了個眼神,什麼都沒說,林強就往軍管會去了。
到了軍管會,林強徑直找到張姐。張姐正跟一群中年婦女在辦公室里嘮嗑,嗑著瓜子,笑得前仰後合。
「姐,有個事想請你們幫個忙。」林強笑著湊過去。
「小林啊,找張姐啥事?」張姐轉過臉,手裡還捏著顆瓜子。
「是這樣的,我們院子有個叫何大清的……」林強把何大清要跟白寡婦跑路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他剛說完,還沒等張姐表態,旁邊一個圓臉大姐先拍了桌子。
「這個叫何大清的也太不是東西了!什麼玩意!這年頭還準備撇下一雙兒女,去給別人家拉幫套!」圓臉大姐嗓門又高又亮,震得窗戶紙都顫。
「對!這老小子太不是東西了!只顧自己快活,不管兒女死活!」另一個瘦高個大姐把瓜子往桌上一拍,「小林,你說怎麼辦,我們都幫你!」
「對,一定要給他點教訓!」周圍幾個大姐異口同聲,一個個捋袖子瞪眼,那架勢比婦聯開會還齊整。
張姐笑了笑,把瓜子放下:「小林,你說說你的計劃。看看我們能怎麼幫你。」
林強湊過去,壓低聲音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一遍。幾個大姐聽完,互相看了看,張姐點頭:「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林強說。
「行。你就瞧好吧。」張姐把外套一披,朝眾姐妹一揮手,「走,咱們一起去。看看那個白寡婦長什麼樣,能把一個大老爺們迷得連兒女都不要了。」
「對,一起去!」幾個大姐呼啦啦全站了起來。
於是,林強領著一幫婦聯大姐,浩浩蕩蕩地往火車站趕去。
到了火車站,林強老遠就看見廣場上圍了一群人。他擠進人群一看,傻柱果然按計劃把雨水帶到了。雨水正抱著何大清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爹!哥哥說你不要我們了!說你要跟這個女人跑了!以後再也不來看我們了!」雨水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臉漲得通紅,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也不知道是真傷心,還是傻柱路上教的,反正那哭聲,聽者傷心,聞者流淚。
何大清站在人群中間,一手拎著個包袱,一手被雨水拽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白寡婦站在他旁邊,燙著捲髮,抹著口紅,一身碎花旗袍裹得緊緊的,手裡也提著個包袱。她臉色鐵青,正拿眼睛瞪雨水。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七嘴八舌議論紛紛。
「這個當爹的也太不是東西了!孩子還這么小,就跟別的女人跑了!」
「就是!就算老婆沒了,要娶個續弦,也不用跑吧?光明正大娶進門不就完了?」
「你看那女的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一臉的狐媚子相。大白天塗脂抹粉,跟個妖精似的。」
「可憐這孩子,攤上這麼個爹。」
張姐擠進人群,看了一眼何大清,又轉頭問林強:「這個就是何大清?」
「嗯。」林強點頭。
張姐得了確認,沒有猶豫,上去就給了何大清一巴掌。
「啪!」
那聲音又脆又響,把何大清打得原地轉了一圈。他捂著臉,瞪大了眼,半天沒反應過來。
白寡婦先急了,尖著嗓子喊:「你什麼人啊!憑什麼打人!為什麼打我男人!」
「老娘婦聯的!」張姐叉著腰,中氣十足,「打的就是這個拋棄兒女的王八蛋!怎麼著?你還想替他挨打?」
「婦聯的」三個字一出口,圍觀的人群齊齊往後退了一步。這年頭,婦聯的戰鬥力那是出了名的。裡面不少大姐都是戰爭年代走過來的,打過鬼子、斗過光頭,手上有真功夫,嘴上更是不饒人。誰要得罪了他們,日子可不太好過。
白寡婦的氣焰瞬間矮了半截,但還是硬著頭皮嘟囔:「他……他跟我走,是他自願的。我們又沒犯法……」
「沒犯法?」圓臉大姐一步跨上來,指著白寡婦的鼻子,「你破壞別人家庭,拐帶人家父親拋棄子女,這叫沒犯法?這叫遺棄罪,信不信我現在就讓人把你倆綁了送去西山砸石頭?那地方正缺人手呢!」
白寡婦的臉刷地白了。
幾個大姐一擁而上,把何大清和白寡婦兩個人按住。何大清還想掙扎,被張姐一腳踹在膝蓋彎上,「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走!跟我們回軍管會!把問題交代清楚!」張姐一揮手,「說不清楚,你倆今晚就收拾收拾去西山!」
「別別別!我去!我交代!」何大清連聲討饒。
圓臉大姐彎腰把還坐在地上抹眼淚的雨水抱了起來,掏出手絹給她擦了擦小臉:「多好一個孩子啊。何大清,你這個狗東西,居然能幹出這麼畜生的事!」
她越說越氣,上去又是一腳,踹得何大清一個趔趄,差點摔個狗吃屎。
圍觀的人見婦聯動了手,也壯了膽,紛紛湧上來打太平拳。有人趁亂踢了何大清一腳,有人推了白寡婦一把,還有人往他們身上吐唾沫。何大清和白寡婦被推來搡去,狼狽得不成樣子。
「行了行了,別打死了。留口氣回去審。」張姐攔住眾人,朝林強和傻柱揚了揚下巴,「走。回軍管會。」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往軍管會走。張姐和幾個大姐押著何大清和白寡婦走在前面,圓臉大姐抱著雨水走在中間。傻柱跟在最後面,臉色複雜。他看了一眼被押著的何大清,又看了一眼被人抱著的雨水,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加快了腳步。
林強走在他旁邊,小聲說:「放心。後面的事我來辦。」
傻柱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到了軍管會,張姐把何大清和白寡婦往辦公室一帶,門一關,外面的走廊里都能聽見她中氣十足的訓話聲。從「你還是不是人」到「你對得起你死去的媳婦嗎」,從「孩子這么小你拍拍屁股就走」到「你這樣擱解放前是要被遊街的」,一句接一句,跟連珠炮似的,何大清在她們的嘴裡基本上和陳世美一個等級了。
何大清蹲在牆角,腦袋埋在膝蓋里,一聲不敢吭。白寡婦縮在另一邊,臉上的粉被汗沖花了,一道一道的,跟花貓似的。
傻柱站在走廊里,靠著牆,一言不發。雨水被他抱在懷裡,已經哭累了,正趴在他肩膀上打瞌睡。
林強走過去接過睡著的何雨水,拍了拍他的肩膀:「進去吧。進去跟你爹把話說明白。讓他自己選。」
傻柱深吸一口氣,推開辦公室的門,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