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了一整天,林強腦子裡全是帳本上的數字,一個挨一個,跟走馬燈似的轉。下班鈴一響,他跟瀋陽打了聲招呼:「沈哥,我有事先走了。」
說完,一陣風似的衝出了辦公室。他本以為自己是全廠最早出廠門的那一批,結果到了廠門口一看,傻柱、許大茂、賈東旭三個人已經排在那兒了。
「你們幾個怎麼這麼早?我還以為我夠快了。」林強湊過去。
「我是廚子啊。中飯做好了,下午基本就沒我什麼事了。洗碗什麼的都是幫廚的活兒。」傻柱叼著根煙,悠哉游哉。
「我一個放電影的。只要不放電影,我有什麼事好乾的?」許大茂也叼著煙,兩個人跟門神似的蹲在門口。
「靠,有手藝就是好,上班都這麼輕鬆。」林強羨慕地咂了咂嘴,又看向賈東旭,「東旭,你怎麼也這麼早?我看一大爺還沒出來呢。」
「我就一初級工。人笨,能幹什麼。」賈東旭語氣不善,臉拉得跟長白山似的。
林強一聽這話,就知道賈東旭還在記恨前幾天全院大會上易中海說他聰明、學兩年就能升中級工那事。他心裡翻了個白眼,懶得熱臉貼冷屁股,當下不再搭理賈東旭,只和傻柱、許大茂聊天。
這又讓賈東旭記恨上了。他覺得這三個人是一夥的,看不起自己。他在心裡暗暗發誓:林強,你等著。等我賈東旭發達了,一定要讓你們幾個好看。
三個人聊著天往家走。林強問傻柱:「第一天上班感覺怎麼樣?食堂那幫人好相處嗎?」
「還行。大鍋菜跟小灶不一樣,得練。」傻柱說到手藝上的事,話就多了,「不過也比在豐澤園伺候那幫老爺們強。至少工人兄弟吃飯不挑,給啥吃啥,好伺候。」
「你呢大茂?電影院放電影好玩嗎?」林強又問。
「有什麼好玩的。天天放來放去就那幾部片子。《白毛女》《趙一曼》《鋼鐵戰士》。台詞我都會背了。『舊社會把人逼成鬼,新社會把鬼變成人』。我閉著眼都能放。」許大茂說著說著自己先笑了,「不過比在軋鋼廠掄大錘強。起碼不用出力。」
「有道理。」林強點頭。
三個人說說笑笑,不知不覺就到了四合院門口。還沒進去,就看見閆解成站在門口,東張西望的。閆埠貴最近不知道在忙什麼,好些天沒在門口當門神了,閆解成這是替他爹的班。
「解成,你這是幹啥呢?怎麼,準備接三大爺的班,當門神了?」傻柱一如既往地嘴臭。
「你這個臭廚子,我跟你說不上。」閆解成瞪了傻柱一眼,轉頭看見林強,臉上立刻堆起了笑,「來,強哥,抽菸抽菸。」
他破天荒地摸出一包經濟煙,抽出一根遞給林強,還主動掏出火柴給他點上。林強被這突如其來的殷勤搞得有點懵,叼著煙下意識地吸了一口。
「這……解成啊,有話你就說。你這麼搞,我心裡很慌。」林強深知窮人的錢不好拿,閆解成的煙更不能隨便抽。
「沒事,強哥。」閆解成滿臉堆笑,「你不是做科長了嘛。我這尋思著,考大學我自個兒覺得也不是那塊料。你看能不能給我在軋鋼廠安排個工作?」
「哎,解成。」林強抽了口煙,做出一副惆悵的表情,「按理說我們也算一起長大的兄弟。你有事來找哥幫忙,哥高低得把事給你辦妥。但是你不知道,哥這個科長,是有名無實的科長啊。完全沒一點實權,你知道吧?」
「什麼?什麼叫有名無實的科長?」閆解成還沒說話,許大茂先忍不住了。
「哎,你知不知道什麼叫一朝天子一朝臣?」林強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無奈,「我是王主任的人。任書記看在王主任的面子上,給了我一個科長的位置。但我不是任書記自己提拔的人。人家當然更相信自己帶過來的人,你知道吧?」
「不會吧?你不會騙我們吧?」閆解成半信半疑。
「騙你做什麼。」林強拍了拍手裡的布包,「你也知道我是勞資科科長。那你猜猜我今天在哪兒幹了一天?」
「哪兒?」
「財務科。」林強苦著臉,「我堂堂一個勞資科科長,幹了一整天財務的活兒。連自己科室的門都沒進過。你說這叫什麼事?」
「什麼?那強子你也肯?」劉光齊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手裡還端著個搪瓷缸子。
「哎,你懂啥。官大一級壓死人。王主任能幫我調到軋鋼廠,還給了個科長的位置,已經是仁至義盡了。我也不好意思再去麻煩他。要不然就是不懂事了,你知道吧?」林強嘆了口氣,演技渾然天成。
「林強,這種科長你也願意干?」賈東旭挑事道,「叫我直接辭職走人。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林強像看傻子一樣看了賈東旭一眼:「東旭,你一個月工資多少?」
賈東旭沒想到林強會問這個,愣了一下:「二十八塊五。怎麼了?」
「那你知不知道我一個月多少錢?」林強看著他。
「多少?」
「一百一十塊五。」林強一字一頓,「我辭職?我有病啊。又不需要我幹活,天天在辦公室坐著喝茶看報,月底工資照發。這活兒打著燈籠都找不著。我傻了才辭職。」
賈東旭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只從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甩手就往中院走。
許大茂在羨慕道:「一個月一百一,抵我仨月了。做幹部就是好啊,工資比我高這麼多。」
「幹部怎麼了?幹部就得多幹活。你看看強子,科長都混成財務科的了。還不如我呢。我在食堂就是我說了算,你知道吧。」傻柱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