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了一上午的帳,林強看得頭昏眼花。合上最後一本,他揉了揉太陽穴,靠在椅背上長出了一口氣。
「強子,看得怎麼樣了?」瀋陽端著搪瓷缸子走過來,給他倒了杯熱水。
「有點小問題,我都標記出來了。」林強接過水喝了一口,「但我總感覺哪裡不對,說不上來。下午我再看看前兩年的帳,對比一下。」
「行。先去吃飯。」瀋陽把帳本攏了攏,「你還別說,我們軋鋼廠的食堂真不錯。那廚子的水平,比一般飯店的大廚都好。」
「我知道。那廚子就是我們院的。」林強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不過今天是他兒子接班了。」
「啊?」瀋陽愣了一下,「那廚子我看還挺年輕的,怎麼這麼早就讓兒子接班了?」
「說來話長。」林強嘆了口氣,把何大清的事簡單說了一遍。從何大清準備跟白寡婦跑路,到被傻柱發現,再到軍管會截人、淨身出戶、把工作留給傻柱。他說得簡略,但瀋陽聽明白了。
「真不是個東西。」瀋陽聽完,推了推眼鏡,難得地罵了一句。
「他兒子手藝也不錯,豐澤園出來的。」林強說。
「行,那我們去嘗嘗。」瀋陽鎖了財務室的門,兩人結伴往食堂走。
到了食堂,已經排起了長隊。林強和瀋陽排在後面,慢慢往前挪。等排到打菜窗口,林強一看,果然是傻柱在掌勺。傻柱穿著白圍裙,戴著白帽子,兩隻袖子挽得老高,正拿著大勺在鍋里攪和。
「強子!」傻柱看見林強,眼睛一亮,「來嘗嘗我的手藝。」
他不由分說,給林強的飯盒裡打了滿滿兩勺紅燒肉,又澆了勺湯汁,油亮亮的,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聞著味道不錯啊。」林強接過飯盒,湊近聞了聞,「看這架勢,你得了何叔七八分真傳了。」
「不要提那個老東西。」傻柱臉上的笑一下子收了,勺子往鍋沿上一磕,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行行行,不提。」林強知道自己說錯了話,趕緊轉移話題,「來,我給你介紹。這是財務科科長,瀋陽。沈哥,這是何雨柱,你叫柱子就行。」
「沈科長好。」傻柱擠出個笑,打了聲招呼。
「你好你好,叫我瀋陽就行。」瀋陽客氣地點了點頭。
「行,那就謝謝了。」瀋陽笑著應了。
兩人端著飯盒找了個角落坐下。林強嘗了口紅燒肉,肥而不膩,瘦而不柴,醬香濃郁,入口即化。他不由感嘆:「柱子這手藝,真沒得說。以後食堂有福了。」
瀋陽也嘗了一口,連連點頭:「確實不錯。比外面飯店做得好。」
兩人三下五除二吃完飯,又匆匆回了財務科。一個月要看完近十年的帳目,這可不是小工程。任書記說了,原軋鋼廠的財務人員暫時都不能用,都得靠他們倆。好在瀋陽本身就是財務出身,業務熟;林強有系統給的「做假帳」的技能,看帳比正常人快得多。
兩人各搬了一摞帳本,面對面坐著,埋頭苦看。辦公室里只有算盤珠子的噼啪聲和翻頁的沙沙聲。
也不知過了多久,林強突然放下筆,盯著眼前的一頁數字,眉頭擰成了疙瘩。
「沈哥,你過來看看。」他的聲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子嚴肅。
瀋陽放下手裡的帳本,湊過來:「什麼問題?」
「你看這幾年的帳。」林強用手指點著幾行數字,「單獨看,都沒什麼問題。每一筆損耗都有記錄,有簽字,有審批。但是合在一起看,就露餡了。你看這幾年的損耗率——去年百分之八,前年百分之七點五,再往前百分之六點八。一直在漲。」
「這說明什麼?」瀋陽問。
「這說明有人在通過損耗中飽私囊。」林強把幾本帳冊並排攤開,「據我所知,這幾年軋鋼廠可沒有大規模招新工人。產量也沒大幅增長。按理說,工藝流程沒變,人員沒變,損耗率應該穩定,甚至隨著經驗積累會降一點。可它不降反升,而且還升得挺快。這不正常。」
瀋陽盯著帳本看了好一會兒,推了推眼鏡:「你是說,這些年,軋鋼廠一直有人在通過虛報損耗來撈錢?」
「對。」林強點頭,「而且不是一個人。你看這幾筆。去年三月的損耗,居然達到了15%,這損耗率明顯不正常。」
「有道理。」瀋陽的眼睛也眯了起來,「走,我們跟任書記匯報去。」
兩人抱著帳本,快步上了樓。任書記正在辦公室里看文件,見他們進來,抬起頭:「怎麼了?發現什麼了?」
「任書記,我們查到一個大問題。」瀋陽把帳本攤在辦公桌上,林強在旁邊指著數字解釋,「這些年,軋鋼廠一直有人在通過虛報損耗來中飽私囊。而且不是一個人幹的,很可能是一條線,有採購、有倉庫、有財務,互相配合。」
任書記聽完,臉色沉了下來。他雙手交叉撐在桌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們的意思,這些年一直有人在做假帳,吃損耗?」
「是的,任書記。」林強點頭,「而且我估計,這兩年婁氏軋鋼廠的老闆婁半城也沒什麼心情管軋鋼廠的事。下面的人一看沒人盯著,就放開了手腳。這幾年損耗率明顯跳著漲,就是這麼回事。」
「嗯。」任書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你們覺得,會是什麼人幹的?」
「書記,這種事靠一個人兩個人完不成。從採購到入庫到出庫到報帳,至少三四個環節都得有人配合。」瀋陽分析道。
「我也這麼覺得。」林強贊同,「而且能在帳上做平,說明這人還懂財務,起碼跟財務科內部有勾結。」
任書記點了點頭,手指在桌上重重一敲:「這事發生在我們入主軋鋼廠之前。按理說,該交給婁半城自己處理。但既然我們接手了,就不能讓這幫碩鼠把爛攤子甩給我們。這樣,你們先不要說出去。明天我和婁半城溝通一下,看看他怎麼交代。如果他處理不了,我們再動手。」
「是。」瀋陽和林強點頭應是。
「這次的事幹得漂亮。」任書記站起來,拍了拍兩人的肩膀,「一個廠最重要的就是財務。你們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發現問題,說明我沒看錯人。免得這幫碩鼠混進我們的隊伍。加油干,等事情忙完,我給你們兩個請功。」
「任書記,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林強說。
「行了,你們先回去接著看。重點把那幾個環節的帳給我理清楚。該保留的證據都保留好。明天等我消息。」任書記吩咐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