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中端著架子，挺著肚子，清了清嗓子開口了：「強子，二大爺可是從小看你長大的。你可要幫二大爺在新領導面前說說好話。你二大爺也想進步啊。」
林強看了他一眼，敷衍道：「二大爺，您可是軋鋼廠最好的鍛工，徒弟又多。新領導一定會看到您的努力的。別說是科長，就是處長，您也有的做啊。」
劉海中一聽，眼睛都亮了，連連點頭：「還是小林你有眼光。讀過書的人就是不一樣。行，等二大爺上去了，肯定好好提拔你。」
周圍的人看得嘴角直抽。許大茂把頭別過去，肩膀一抖一抖的。傻柱翻了個白眼，差點沒把眼珠子翻出來。劉光齊低著頭，假裝在研究自己的鞋帶。連易中海都聽不下去了。
「行了。今天這事就到這裡。大家都回家吃飯去吧。」易中海站出來說道，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商量的味道。
他是真看不得林強出風頭。林鐵的兒子，在他面前被一群人圍著恭維，他這個一大爺反倒被晾在一邊。他心裡那股子妒忌，跟灶膛里的火似的，越燒越旺。
眾人看沒什麼熱鬧可看了，也都散了，各自回家啃窩頭去了。
秦淮茹卻是開心得不得了。自家男人做科長了，那她不就是科長夫人了嗎？從軍管會幹部到軋鋼廠科長，這步子邁得又快又穩。她挽著林強的胳膊，步子都比平時輕快了幾分。
「強哥，回家我給你做好吃的。」秦淮茹湊在他耳邊說，「吃完我把你那件中山裝拿出來熨熨。明天咱們要整整齊齊地去軋鋼廠報到。給領導留個好印象。」
這天晚上的秦淮茹格外溫柔。林強那些平日裡提出來會被她紅著臉推開的羞人想法，今晚她居然半推半就地由著他了。林強美得差點找不著北，心裡感慨：果然，男人還是得有事業。
第二天一早，林強在秦淮茹的服侍下，穿戴得比結婚那天還精神。一身洗得筆挺的中山裝，頭髮用髮油梳得一絲不亂，皮鞋擦得鋥亮，整個人跟換了個人似的。
他出了東跨院，在中院碰見正準備出門上班的眾人，笑著打招呼：「一大爺、二大爺、東旭、柱子、大茂，去上班啊？」
「強子，你今天這身穿得真精神。」許大茂湊過來，眼睛在林強身上轉了一圈。
「今天第一天去軋鋼廠上班，得給領導留個好印象。」林強整了整衣領。
「走吧，別遲到了。」易中海不冷不熱地說了一句，背著手先走了。他旁邊的賈東旭黑著一張臉，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說，悶著頭跟在後面。
一行人出了四合院，沿著胡同往軋鋼廠方向走。到了廠門口，林強和眾人分別。傻柱和許大茂去人事科報到，易中海和賈東旭去鉗工車間，劉海中去了鍛工車間。林強獨自一人往書記辦公室走去。
軋鋼廠比軍管會大多了，光廠房就有好幾排，煙囪冒著白煙，機器聲嗡嗡響。工人穿著藍色工作服，三三兩兩地進出。牆上刷著大紅標語：「鼓足幹勁，力爭上遊。」
林強一路打聽著找到了書記辦公室門口，整了整衣服，抬手敲門。
「報告。」
「進來。」裡面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聲音。
林強推門進去。辦公室不大，一張辦公桌，後面坐著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國字臉，濃眉大眼，腰板挺得筆直，一看就是部隊轉業的幹部。這人就是任書記，軍管會派到軋鋼廠的第一任書記。
林強在辦公桌前站定，聲音洪亮：「任書記，我叫林強，是來報到的。」
「哦，小林啊。」任書記抬起頭，臉上露出笑容，站起來繞過辦公桌，朝林強伸出手，「你可算是來了。快坐快坐。你們王主任捨得把你放出來了？」
他一邊說，一邊從桌上的煙盒裡抽出一根煙扔給林強。林強接住煙，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不好意思任書記，我前段時間被叫去搞禁賭宣傳工作了，所以來晚了。」林強解釋道。
「沒事，都是革命工作。」任書記擺了擺手，自己也點了根煙，「聽你們王主任說你小子查帳是一把好手啊。還端掉了一個特務組織？」
「都是運氣好。主要是治安所的同志們給力。」林強謙虛道。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任書記吸了口煙，身子往後一靠，「我跟你說，這家廠的帳，前前後後我讓人翻了兩遍，愣是看不出有什麼問題。可王主任說你看帳有門道。所以這段時間，你先把軋鋼廠的帳目理清楚。生產和財務是重中之重。目前我們也就先接受了這兩個科室。財務這塊，你要給我把好關。」
「保證完成任務。」林強點頭。他還不了解任書記是什麼性格，不敢多說，怕言多必失。
「行。我帶你去財務科那邊。」任書記是個行動派，掐了煙，起身就往外走。林強趕緊跟上。
財務科在辦公樓二層。任書記推門進去，裡面坐著一個人，三十出頭，戴著副眼鏡，正在低頭打算盤。聽見門響，抬起頭來。
「小沈，這個是林強。勞資科科長。」任書記介紹道，「先放你們這，幫你們把帳目理清楚。林強，這是瀋陽，財務科科長。」
「小沈，林強可是理帳目的好手。有事你們多商量。」任書記又對瀋陽說。
「好的，任書記您放心。我這正愁人手不夠呢。」瀋陽站起來，繞過桌子，朝林強伸出手，「林科長，以後請你多多指教。」
「哪裡哪裡。是我要跟沈科長多多學習。」林強趕緊握住他的手，客氣道。
「行，你們忙吧。我先走了。」任書記說完就走了，順手帶上了門。
瀋陽是個直性子，話不多，轉身就從桌上搬起一摞帳本，往林強面前一放：「那林科長，我們就開始吧。」
「行。沈科長，你以後叫我林強就行。叫林科長多生分。」林強說。
「好。那以後你叫我瀋陽就行。」瀋陽也爽快，推了推眼鏡，翻開一本帳冊，「這是去年的總帳。你先看。我去給你倒杯水。」
林強接過帳冊，隨手翻開一頁。厚厚的紙頁發出「嘩啦」一聲響，油墨味撲面而來。他手指順著數字一行行滑下去，目光越看越專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