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廢話了，我數一二三，大家一起扔。」林強把從牆根下撿的碎磚頭分給每人一塊，自己留了塊最趁手的。
「那誰喊？」閆解成問。
「我來喊。喊完就跑，到胡同口集合。」林強說。
「趕緊開始吧，這兒的蚊子多得都能把我抬走了。」劉光齊一邊拍著脖子一邊催。
「好，準備了。」林強壓低身子，把手裡那塊磚頭掂了掂，「一……二……三……扔！」
五塊碎磚頭同時飛了出去，「噼里啪啦」砸在那間屋子的窗戶上。玻璃「嘩啦」碎了一地。
林強扯著嗓子喊：「治安所來了！治安所來了！快跑啊！」
五個人撒腿就跑，比兔子還快。轉眼間就躥到了胡同口，貼著牆根停下來，探出腦袋往回看。
也就幾秒鐘的工夫，那扇門「咣」地開了。易中海從裡面衝出來，一手拎著褲子，一手攥著腰帶，一邊跑一邊往腰上纏。那速度，那身手，完全不像個四十多歲的人。
「一大爺這年紀了，速度還挺快啊。」傻柱看得直咂嘴。
「你們說，一大爺被這麼一嚇，以後不會不行了吧？」許大茂一臉壞笑。
「別廢話，趕緊跑！你沒看見一大爺往咱們這邊跑過來了嗎？」閆解成著急道。
「跑什麼？這事可是我們占理。一大爺還敢跟我們鬧？」林強站著沒動。
「對啊，我們有什麼好跑的？」閆解成恍然大悟。
「那我們去堵他？」劉光齊提議。
「行。」幾個人異口同聲。
五個人從牆根後面閃出來，等易中海跑到胡同口的時候，突然齊刷刷地竄到他面前，扯著嗓子喊：「一大爺！你這是跑什麼呢？咋了，後面有狗追啊？」
易中海本來就驚魂未定，被這五張臉一嚇，腳下一絆，「撲通」一聲坐在了地上，手裡的腰帶都飛了出去。
等他看清面前站的是誰，臉色變了又變，從白到紅，從紅到青，最後變成一種說不出來的灰：「你們……你們幾個怎麼在這兒？」
「我們釣魚回來路過啊。」傻柱憋著笑，臉都憋紅了，「一大爺，這麼晚了你怎麼在這？你怎麼跑得連褲子都掉了？咋了，被人追啊？」
「是啊，一大爺。」許大茂湊上去，一臉關切，「你不會是剛從哪個小媳婦床上爬起來吧？」
易中海看著這五張欠揍的臉，哪裡還不明白。剛才就是這五個小王八蛋使的壞。他張了張嘴，想發火，可眼下這情形，發火也沒用。他穩住心神，訕訕地說：「你們可別胡說。一大爺就是看人家生活太困難，給人家送點糧食。」
「呦。」林強似笑非笑，「一大爺，您這理由我在軍管會待了這麼久，還是頭一回聽說。送糧食送到褲子都系不上的，您這是頭一份。」
「唉，強子你這就不懂了吧。」劉光齊一本正經地接話，「好賭的爹，生病的媽，上學的弟弟，困難的她。這是基本操作。一大爺這是去送溫暖。」
「對對對，送溫暖。」閆解成跟著起鬨。
易中海知道，被這五個小王八蛋盯上，不破點財是解決不了了。他咬了咬牙，從地上爬起來，把褲子系好，沉著臉說：「說吧。要怎麼樣，你們才能忘掉剛才的事？」
「一大爺，您這話說的。」閆解成用兩根手指搓了搓，做了個數錢的動作，臉上掛著「你懂的」表情，「我們幾個可什麼都沒看到。」
易中海盯著閆解成那兩根手指，又看看其他幾個人，深吸了一口氣：「一人二十。忘掉今天的事。」
「一大爺，您真是好人。」林強第一個把手伸了過去。
其他四個人也齊刷刷地伸出手。易中海心疼得直抽抽，但沒辦法，只能從褲子內兜里摸出錢，一人給了二十。遞到許大茂的時候還多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你小子也配？許大茂毫不在乎，接過錢揣兜里，笑得跟偷了雞的狐狸似的。
收了錢，林強把錢塞進兜里，拍了拍，又開口了：「一大爺，我們兄弟收了你的錢，肯定不說。但是……剛剛三大爺也看到了。他會不會說，我們就不知道了。」
易中海擺了擺手，語氣篤定：「只要你們幾個小王八蛋不說，老閆肯定不會說。」
林強一聽這話，心思活絡起來：「三大爺有把柄在你手裡？」
易中海沒說話，但眼神里分明寫著「你小子說得對」。
「來來來，一大爺，細說。」林強立刻掏出一包煙，散了一圈，然後親自給易中海把煙點上。
閻解成本來想張嘴阻止，許大茂一把摟住他的肩膀，在他耳邊小聲說：「解成，你可想清楚。剛剛三大爺收你那一毛錢的時候，可沒管你是不是他兒子。親兒子也得掏錢。這事你攔什麼？」
閻解成一聽，覺得許大茂說得對。對啊，閻埠貴收他的錢的時候，可沒手軟。那他還替老爹瞞什麼？他也就不吭聲了。
易中海抽了一口煙，想著反正今晚這臉是丟盡了，破罐子破摔吧。自己不好過，那劉海中、閻埠貴，誰也別想好過。他緩緩吐出一口煙，開了口。
「老閆家，可不像你們想的那麼窮。」易中海彈了彈菸灰，「他家在前門大街，有兩間門面。一個月光租金，就收不少。你們以為他就是個教書的？就靠他那點工資，閆家那幾張嘴早就餓死了。」
幾個人面面相覷。
「還有，老閆解放前在外面有個相好。那姑娘跟他的時候，最多二十。還給老閆生了個兒子。」
「噗——」傻柱一口煙嗆在嗓子裡，咳得彎下了腰，「三大爺？就三大爺那摳搜的樣子還在外面養小？」
「後來那女的跟一個光頭黨的軍官跑了。」易中海繼續說，「跑的時候，還卷了老閆一筆錢。老閆那陣子差點沒氣瘋。你們現在知道他為什麼摳了吧？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錢這東西，他是再也不敢往外露了。」
「嘖嘖嘖。」劉光齊搖頭，「三大爺玩的夠花的啊」
「不到二十就跟了三大爺？」許大茂的關注點完全跑偏，「那姑娘到底圖他什麼？」
「圖他什麼？」易中海哼了一聲，「圖他錢唄。還能圖什麼。」
「還有劉光齊，你以為你爹是什麼好人嗎，我當年第一次去暗門子就是你爹帶我去的。」易中海這時破罐子破摔了。
易中海又抽了一口煙，看了林強一眼，忽然話鋒一轉：「強子，前段時間，許富貴其實真的是逛暗門子被抓的。」易中海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你只是怕你許嬸子真把他砍死，才說他賭錢被抓的。對吧？你瞞得了別人可瞞不過我。」
林強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常：「一大爺，您聖明。」
他扔了煙屁股，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行了，都散了吧。今天的事，誰要是傳出去，誰都別想好過。我不好過，你們也別想好過。」
「放心吧一大爺，我們嘴嚴得很。」林強保證。
「對，嚴得很。」其他四個人點頭如搗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