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失望的,是賈張氏和易中海。
賈張氏沒想到,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為了一個認識不到一個鐘頭的女人,居然要送她去鄉下。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扯開嗓子就嚎:「老賈啊——你兒子為了個女人,要把辛辛苦苦把他養大的老娘送到鄉下去啊——老賈啊——你快把我帶走吧——」
這一次,連跟賈張氏最不對付的二大媽都沒吭聲。院子裡的人都沉默著,有人嘆氣,有人搖頭。賈張氏是活該,可賈東旭這事做得也確實太絕了。
易中海站在自家門口,臉色比鍋底還黑。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就轉著一件事:他選的養老人,就是賈東旭。他跟一大媽說過,收賈東旭當徒弟,教他手藝,以後老了讓他照顧。可現在看看賈東旭——為了一個認識半天的女人,就能把養了自己二十幾年的老娘往鄉下送。
那等他易中海老了以後呢?
一大媽之前說的那句話忽然在他耳朵里響起來:「賈東旭那個白眼狼,這些年我們幫了他們家多少,為了2塊錢他老娘罵我是不會下蛋的雞,他到現在都沒說過一句道歉的話,以後真等我們老了,怕不是要我們兩個的命。」
易中海當時沒當回事。現在他後背有點發涼。
那位叫芳芳的姑娘站在人群前面,一直沒說話。等賈張氏的嚎聲小了一點,她才輕輕開口,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東旭哥,你別為了我,跟你辛辛苦苦把你養大的老娘起衝突了。我走了。我們有緣再見。」
說完,她抬手抹了一把眼角,轉身就跑。步子不快不慢,剛好能讓所有人都看到她抖動的肩膀。媒婆也沒說什麼,跟在後面跑了出去。
林強看著這一幕,心裡突然有一萬隻草泥馬跑過。這姑娘果然是從暗門子裡幹過的,段位太高了。這股綠茶味,濃得他隔著半個院子都聞見了,這手段後世都沒幾個人能用的出來,怪不得賈東旭頂不住。
這是一大媽的手筆?一大媽段位這麼高?以前怎麼沒發現?
「媽,我就想娶芳芳!娶不到芳芳,我以後就打光棍一輩子!」賈東旭衝著屋裡吼了一嗓子,然後「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東旭!你開門啊!你讓媽進去!」賈張氏撲到門前,拼命拍著門板。拍了幾下,裡面一點動靜都沒有。她整個人軟下來,靠著門框滑坐到地上,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把臉上的灰衝出一道道溝。
易中海看不下去了。他走過去,把賈張氏從地上扶起來:「老嫂子,別敲了。你先到我家坐會兒,我來勸勸東旭。他現在正在氣頭上,你說什麼他都聽不進去。」
「老易啊,你好好勸勸東旭。」賈張氏哭得抽抽搭搭的,「那女的不是什麼好東西啊。她是來坑我們家的。」
「行了,你先去我家歇著。我來跟他說。」易中海把賈張氏送到自家門口,交給一大媽,然後折回來。
他站在賈家門口,抬手敲了敲門:「東旭,是我。開門。」
裡面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露出賈東旭那張頹廢的臉。他眼圈發紅,頭髮亂糟糟的,嘴唇乾得起了皮。
「師傅……」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易中海沒說話,推門進去,反手把門關上了。外面的人只能看見那扇緊閉的門板。
眾人見沒熱鬧可看了,紛紛散了。林強幾個人回到傻柱家,剛坐下,劉光齊就開口了:「強子,今天這事你看明白了嗎?我怎麼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林強喝了口酒,咂了咂嘴:「看懂一半。還有一半沒看懂。」
「你們兩個能不能不要打啞謎?」傻柱急了,「知道你們兩個讀書多,但你們也不能欺負我們讀書少的啊。」
「就是就是,說出來聽聽,大家一起分析分析。」閻解成跟著起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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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強子說吧。我還是一頭霧水。」劉光齊往後一靠。
林強也不推辭,放下酒杯:「行,那我先說我那看懂的一半。本來我們以為,一大媽給賈家介紹那麼一個從暗門子出來的姑娘,只是為了坑一把賈家。但後來從這姑娘的表現來看,更像是在故意挑起賈東旭和賈張氏的母子矛盾。」
「怎麼講?」傻柱湊過來。
「你們想啊。」林強豎起一根手指,「今天這事那個叫芳芳的把賈東旭迷的五迷三道的,賈東旭現在滿腦子都是她。以後他娶了別人,家裡稍微有點不開心,他就會想:都怪我老娘不讓我娶芳芳。這個疙瘩,他一輩子都解不開。等賈張氏老了,需要人照顧了,賈東旭想起今天這事,心裡能痛快?」
「狠。」劉光齊由衷地評價,「這是給賈張氏晚年埋刺,賈張氏老了以後的日子不好過了啊。」
「可我不明白的是,一大媽有這心計?」林強皺起眉頭,「她要是真有這算計,以前怎麼會被賈張氏欺負成那樣?難道她背後有什麼高人?這又是美人計又是離間計的。」
「嘿,你們不知道了吧?我知道。」傻柱得意地笑了笑。
「你知道?」其餘幾個人異口同聲。
「傻柱,不是我看不起你。」許大茂拍了拍他的肩膀,「但論腦子,你在咱們院小輩里,我估計也就比閻解曠高點,比你家雨水可能還差點,你還能知道這個?」
「滾!」傻柱一把拍開許大茂的手,「一大媽是沒這腦子。可咱們院裡有人有啊。你們猜猜是誰?」
「不會是一大爺吧?」閻解成猜道,「他倆是夫妻。上次賈張氏罵了一大媽,也等於把一大爺罵了。所以他們夫妻聯手整賈家?」
林強腦子裡忽然閃過一道光:「不會是聾老太太吧?」
「對!還是強子聰明。」傻柱一拍桌子,「我以前聽何大清說過,聾老太太以前可不是一般人。她在八大胡同里,是頭一號的老鴇。手底下管著幾十號姑娘,三教九流,什麼人都見過。後來年紀大了,攢夠了錢,才在後院買了房養老。她的手段肯定厲害。」
「怪不得。」林強恍然大悟。聾老太太平時存在感太低了,整天待在後院,很少出來。偶爾出來也是在牆根底下曬太陽,一句話不說。他下意識地就把這人忽略了。
「這就對上了。」劉光齊接話,「聾老太太養老,全靠一大媽照顧。端茶送水,洗衣做飯,這麼多年風雨無阻。一大媽受了委屈,老太太能不出來替她出口氣?這種手段一般人想不出來。」
「這女人可真得罪不起啊。」閻解成感嘆道,「賈張氏就說了一大媽一句,一大媽就要賈家家宅不寧。真狠。」
「應該還不止。」林強晃了晃酒杯,「這就是我說只看懂一半的原因。一大媽讓賈家不安寧,這只是表面。我感覺她還有別的目的。就是我現在還沒想到」
「管他呢。」許大茂端起酒杯,「橫豎都是賈家倒霉。跟我們有什麼關係?來,喝酒。」
「對,大茂說得對。」傻柱也端杯,「賈家那點破事,讓他們自己折騰去。我們該吃吃該喝喝。」
「喝!」林強舉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