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聲音把正在喝酒的林強幾個人嚇了一跳。幾個人對視一眼，心裡同時冒出一個念頭：怎麼又鬧起來了？這次他們可真的什麼都沒幹。
酒杯一放，五個人齊刷刷地站起來往中院走。都想看看，這次賈張氏又唱的哪一出。這個點兒，院子裡的人都在家裡吃飯，聽到賈張氏的招魂聲，紛紛撂下碗筷出來看熱鬧。等林強幾人走到中院的時候，鄰居們已經三三兩兩地站了一圈。
秦淮茹也從東跨院跑了出來。看到林強，她快步走到他身邊，用眼神問了一句：不會是你們幾個乾的吧？
林強微微搖頭，用眼神回了一句：不是。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秦淮茹鬆了口氣，安心站在他身邊看熱鬧。
沒一會兒，賈張氏從家裡沖了出來。她往院子中間一坐，拍著大腿就哭開了：「院裡的老少爺們，你們給評評理啊！這女的還沒過門呢，就要……」
從賈張氏斷斷續續的哭喊中，林強幾個人總算拼湊出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本來相親挺順利的。姑娘對賈東旭沒什麼挑的，彩禮也只提了五塊錢。這數目在四九城，如果單以姑娘的樣貌來說絕對不算高了。但她提了一個條件——結婚以後，賈東旭的工資要交給她保管。
賈東旭被人姑娘迷得暈頭轉向，當場一口答應。可賈張氏不幹了。
賈東旭的工資，每個月都是交給她管的。她從中剋扣一部分，隔三差五出去吃碗餛飩、買個肉包子什麼的。要是工資交給新媳婦管，她上哪兒改善伙食去？所以她堅決不同意。姑娘那邊也挺堅持——工資不歸她管，這婚事就算了。
「我養了他二十幾年！他的工資不給我給誰？」賈張氏拍著地，嗓子又尖又響，「誰家新媳婦進門就管家裡的錢？你們誰家是這樣的？」
她一邊哭一邊掃視全場，目光最後落在了林強身上：「林強！你來說！你家秦淮茹是不是一進門就管錢？」
林強沒想到吃瓜吃到自己頭上。全院子的人齊刷刷地轉過頭，幾十雙眼睛盯著他。他撓了撓後腦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賈大媽，這事吧……我還真把工資都給了秦淮茹管。」
「什麼？」傻柱第一個叫出來，「你真把工資都給她了？」
「嗯。」林強點頭，「我娘說我手鬆，工資給我，怕我半個月就花完了。所以她走之前讓我把工資給秦淮茹管著。每個月她給我十塊零花，吃中飯什麼的。」
他確實把工資都給了秦淮茹。不過他沒說，那點工資在他手裡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他真正的家底，全在空間裡放著呢。
「不是真的吧？」許大茂瞪大了眼，「你一個大科長，兜里就十塊錢？」
「真的。煙都是秦淮茹給我買的。吃飯在單位食堂，花不了幾個錢。」林強攤了攤手，「我覺得挺好。省心。不用算帳，不用操心，到日子拿零花，實在花冒煙了在問秦淮茹拿唄。家裡該買的她都買好了，我什麼都不用管。」
秦淮茹站在旁邊，臉微微紅了，小聲說：「強哥信任我，我就好好管著。每一筆都記了帳的。」
賈張氏傻眼了。她本來以為，秦淮茹一個鄉下姑娘，林家肯定不會讓她管錢。到時候她就拿這個例子說事，堵住所有人的嘴。可沒想到，林強居然真把工資全交給了媳婦。
這讓她怎麼接？
院子裡的人也開始議論起來。
「強子說得也對。年輕人會花錢，讓媳婦管著，能攢下錢。」
「秦淮茹那姑娘看著就是個會過日子的。你看人家來這麼久了，家裡收拾得多好，還在院子裡用上菜了。」
「對啊，我今早還看她買了幾隻小雞，說是養在東跨院，以後可以吃雞蛋。」
「就是。人家小兩口商量好了，誰管錢不一樣？」
賈張氏聽著這些議論，臉漲得通紅。但她賈張氏是什麼人？撒潑打滾多少年了，怎麼可能被這點小事難住。她把心一橫，蠻橫地說：「在林家可以，在我家就是不行！東旭的工資，一定要我來保管！我養了他二十幾年，不能白養！」
姑娘站在人群前面，一直沒說話。她穿著那件半舊的碎花褂子，兩手垂在身前，安安靜靜的。等賈張氏喊完了，她才輕輕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不重，但院裡每個人都聽見了。她的眼神黯了黯，垂下眼帘，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委屈：「東旭哥，既然嬸子不同意，那我們就算有緣無分吧。祝你以後找到更好的。」
說完，她抬起頭，淚眼汪汪地看了賈東旭一眼。那一眼裡有不舍，有委屈，有隱忍。然後她轉過身，準備拉著媒婆走。
賈東旭哪見過這個陣仗。
他從小到大，被他媽管得死死的。什麼時候有姑娘用這種眼神看過他？什麼時候有姑娘為了他淚眼婆娑過？他腦子裡「嗡」的一聲，渾身的血全湧上來了。
「芳芳！你別急！」他一把拉住姑娘的胳膊，聲音都變了調，「我再跟我娘說說！」
姑娘停住腳步，沒回頭，但也沒掙開他的手。
賈東旭轉過頭，看著賈張氏。他的嘴唇哆嗦了兩下，眼睛紅紅的，像一頭被逼到牆角的困獸。他張了張嘴，說出了一句讓全院人都倒吸一口涼氣的話。
「娘，如果你不同意，我就把你送鄉下去。」
中院裡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看著賈東旭，又看看賈張氏。誰都沒想到賈東旭能說出這樣的話來，賈張氏在南鑼鼓巷確實是出了名的老虔婆，蠻橫無理，撒潑罵街，一手招魂術那更是在附近幾個胡同都赫赫有名，但是她也確實在老賈死後把賈東旭拉扯長大，連賈東旭的工作也是賈張氏去婁氏軋鋼廠門口耍無賴大哭大鬧一場給弄回來的，不要然哪個資本家會保留一個工位兩三年，賈東旭為了個女人說出這樣的話，簡直不是個東西啊，所有人心裡都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