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去上班的路上,林強沒見到賈東旭。易中海走在前面,臉色不太好看,只說了一句:「東旭請了兩天假。」就沒再說什麼。林強也沒多問,跟著眾人進了軋鋼廠,各自散了。
到了辦公室,任書記把林強和瀋陽叫了過去。兩人進了書記辦公室,任書記正端著搪瓷缸子喝茶,見他們進來,指了指椅子:「坐。」
「關於上次你們查出來的中飽私囊問題,我跟婁半城溝通了。」任書記放下茶缸,語氣不緊不慢,「婁半城說了,那是他廠里以前的事,他自己會處理,不需要組織出面。等他處理好了,說請你們兩個人吃飯,感謝你們幫他理清了帳目。」
「吃飯?」林強和瀋陽對視一眼。
「吃飯可以。」任書記擺了擺手,臉色嚴肅起來,「但是要注意紀律。不該說的不要說,不該拿的東西不拿。咱們是組織派來的人,不是他婁家的雇員。婁半城這人,生意場上摸爬滾打半輩子,精得很。他請你們吃飯,可能是真心感謝,也可能是想拉關係。不管哪種,你們心裡都要有根弦。」
「任書記放心,我們堅決守住底線。」林強點頭。
「對。不該說的不說,不該拿的不拿。」瀋陽也表態。
「行。你們心裡有數就好。」任書記擺了擺手,「去吧。帳目的事繼續盯著,交接之前不能鬆懈。」
兩人出了辦公室。林強走在走廊里,心裡琢磨著這事。婁半城自己處理,意思是不會走法律程序。那些中飽私囊的傢伙,估計會被他私下收拾。不過這不關他的事。他和瀋陽的任務是理清帳目,發現問題,匯報。至於怎麼處理,那是任書記和婁半城之間的事。
一下午過得很快。林強又翻了幾頁帳,把之前標記的問題重新梳理了一遍,寫了個簡短的報告,夾在文件夾里。等下班鈴響的時候,他揉了揉脖子,跟瀋陽打了聲招呼,拎著布包出了廠門。
回到南鑼鼓巷,剛走到東跨院門口,林強就看見劉光齊站在那兒。
劉光齊背對著他,站在院門口,兩手垂在身側。林強剛想喊他,就看見劉光齊的手裡攥著一把菜刀。那菜刀在夕陽下反著光,明晃晃的,刺眼得很。
林強的腳步頓了一下。
劉光齊轉過身來。他的臉白得嚇人,眼圈發黑,跟一夜沒睡似的。頭髮亂糟糟的,襯衫扣子還扣錯了一顆。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林強,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說。
「光、光齊?」林強往後退了半步,「你拿刀幹啥?」
「林強。」劉光齊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你昨晚幹的好事。」
「我昨晚……幹什麼了?」林強一邊說一邊又往後退了一步。
「你忽悠我爹讀書,忽悠我那兩個傻弟弟讀書,連傻柱和許大茂都被你忽悠來讀書了,但你踏馬最後全推給我教。」劉光齊的聲音越來越低,但每個字都像淬了毒,「我昨晚教了他們三個小時。三個小時!你知道我這三個小時是怎麼過的嗎?這三個小時比我自己上一個月學都累,我昨晚上一晚上沒睡好。」
他越說越快,越說越激動,手裡的菜刀也跟著晃:「我爹我弟還有傻柱許大茂那是讀書的料嗎,尤其是我爹他都快50的人了,你知道他昨天為了算那到數學題,他差點都抑鬱了。」
林強忍不住笑了一聲,笑完就後悔了。
「你還笑!今天有我沒你,有你沒我。」劉光齊舉著菜刀就沖了過來。
林強轉身就跑。他跑得飛快,從東跨院門口躥到中院,又從月拱門穿過去,直奔前院。劉光齊在後面追,一邊追一邊喊:「林強你給我站住!你今天要是跑得掉,我跟你姓!」
「那你以後就叫林光齊,你就是我弟,我親弟,如何。」林強頭也不回地喊。
「你還敢占我便宜!你站住!」
兩人一前一後從前院衝到院門口,又從院門口繞回來,穿過中院,差點撞上剛回家的易中海。易中海往旁邊一閃,看著兩個年輕人跟一陣風似的從面前刮過去,愣了一下,搖了搖頭,背著手往家走。他今天是真不想管閒事。院子裡下班的人,全都在那看熱鬧,沒一個上來幫忙的,還不時的評論幾句,完全不理會大喊救命的林強
林強跑到中院老槐樹底下,一個急停轉身,背靠著樹幹喘氣。劉光齊追到跟前,舉著菜刀,胸口起伏得跟風箱一樣。
「光齊,你冷靜。」林強抬起手,做了個「停」的手勢,「你聽我說。」
「說什麼說!」劉光齊喘著粗氣,「我教了他們一晚上!一晚上我都沒睡好,腦子裡全都是他們幾個人的臉!就因為你!你一張嘴,我差點搭進去半條命!」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啊。」林強扶著樹,慢慢直起身,「你想想,你劉老大能力什麼我們院子裡的人都是看在眼裡的,憑你的能力做個辦事員豈不浪費,你起碼是科長處長的料啊。」
「你少來!」劉光齊舉著菜刀,「昨天你就是這麼忽悠許大茂和傻柱的!」
「我那是忽悠嗎?」林強正色道,「我問你,你去紡織廠是什麼編制?」
「幹部編制跑,行政25級。」劉光齊說,「但進去之後一年才轉正,24或者23級辦事員,運氣好22級科員都有機會。」
「你只要把這事干好了,我保證起碼你的試用期說不定能直接免了。」林強往前走了半步,聲音壓低了,但語氣認真,「我告訴你現在正在搞掃盲運動,你這種既有文化,又有耐心,還能跟工人打成一片的年輕人,正是組織上最缺的。別人想找機會表現,找不到門路。你倒好,現成的機會送到你面前,你拿刀追我?」
劉光齊的刀停在半空,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你想啊。」林強繼續忽悠,「你把二大爺、傻柱、許大茂都教會了,他們在院裡一說,那名聲傳出去,誰不知道你劉光齊有本事?街道辦說不定能給你出個表揚信。」
「22級科員……」劉光齊嘟囔了一句,手上的勁鬆了。
「對,科員。」林強點頭,「到時候事情成了,你請我去東來順吃一頓就行。怎麼樣?」
劉光齊盯著林強看了好一會兒。他咬了咬嘴唇,又想了想,最後把菜刀慢慢放了下來。
「你要是騙我……」劉光齊指著林強的鼻子。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林強一臉真誠。
「你哪天不騙人?」劉光齊瞪他。
「那不一樣。大事上,我從來不騙人。」林強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回去吧,好好干組織就是需要你這種踏實肯乾的年輕人。」
劉光齊想了想,覺得這話有點道理。他點了點頭,提著菜刀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說:「強子,東來順,成了我請你。」
「忘不了。」林強朝他揮了揮手。
把劉光齊忽悠走了。林強靠在槐樹上,長長地吐了口氣。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裳跑歪了,鞋上全是土。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轉身往東跨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