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曆八月十五,南鑼鼓巷九十五號四合院。
天剛擦黑,中院裡就熱鬧起來了。各家各戶搬著凳子、馬扎、小板凳出來了,圍成一個大圈。圈中間空出一塊地方,算是舞台。老槐樹上掛了兩盞燈籠,紅彤彤的,照得滿院亮堂。桌上擺著月餅、瓜子、花生,還有幾壺茶。孩子們在人群里鑽來鑽去,大人們三三兩兩地嘮著嗑,等著晚會開始。
林強站在圈子中間,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頭髮用髮油梳得一絲不亂,皮鞋擦得鋥亮。秦淮茹說,這是他當科長以後第一次在全院面前主持,得穿得齊整點。林強覺得有道理,就照辦了。
「各位老少爺們,嬸子大媽,兄弟姐妹們,大家好!」林強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我宣布,九十五號四合院第一次中秋晚會,現在開始!」
底下響起一片掌聲和叫好聲。
「首先,有請我們的二大爺劉海中同志,給大家講兩句!」林強朝劉海中做了個「請」的手勢,「今天咱們的瓜子,就是由二大爺提供的。大家鼓掌!」
這個瓜子是林強忽悠劉海中買的。他跟劉海中說了,為中秋晚會提供瓜子,就能獲得一次在全院面前單獨講話的機會。劉海中一聽能講話,二話不說,買了三斤。
劉海中挺著肚子,邁著方步走到中間,清了清嗓子,從兜里摸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稿紙。他展開稿紙,看了一眼,又折回去,又展開,反覆了好幾次,才開口。
「各位四合院的同志們,今天大家能在這裡搞這個晚會,我很開心。這是咱們院第一次搞這樣的活動,很有意義。這說明什麼?說明咱們院在進步,在團結,在向前看……」
他念了兩分多鐘,還沒念完。易中海在底下捅了捅林強:「老劉到底要講多久?你看看院裡的人,都要睡著了。」
「不知道啊。」林強壓低聲音,「二大爺說這是找光齊寫的。他昨天背了一天呢。」
「光齊這是寫了多少?還沒完?」許大茂湊過來。
「人家二大爺出了三斤瓜子呢。」林強說,「要不下次你出,我找三大爺給你寫個橫幅,拉大院門口,怎麼樣?」
「可以啊。記得橫幅做大一點。」許大茂說。
劉海中又念了一分多鐘,終於收了尾。他收起稿紙,朝四周鞠了個躬。看在瓜子的面子上,大家還是很配合地鼓了鼓掌。劉海中滿面紅光地回到座位上,二大媽在旁邊直撇嘴。
「好了好了。」林強趕緊接上,「現在有請二大媽和三大媽,給大家合唱一段京劇——《釵頭鳳》!大家歡迎!」
二大媽和三大媽站起來,走到中間。兩人一個唱陸游,一個唱唐婉,一唱一和,有板有眼。林強站在旁邊,完全沒聽過這齣戲,不知道講的是什麼。可聽著聽著,他感覺不對勁了。
這不是陸游和唐婉的故事嗎?唐婉改嫁,陸游另娶,兩人在沈園重逢,寫了一首《釵頭鳳》,然後各自傷心了一輩子。好傢夥,他搞這個晚會的初衷,是為了緩解院子裡那三個失戀傢伙的心情。這曲子一唱,估計心情更不好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劉光齊。劉光齊坐在角落裡,本來已經夠頹了,聽著聽著,眼圈都紅了。傻柱倒是沒什麼反應,因為他根本聽不懂。賈東旭壓根沒來。許大茂和閻解成在那邊擠眉弄眼,明顯在憋笑。
等二大媽和三大媽唱完,林強趕緊上去救場:「感謝二大媽和三大媽的精彩表演!下面,我們邀請一大媽和許大媽,合唱京劇——《西廂記》!大家歡迎!」
林強在心裡祈禱,兩位大媽靠譜一點,不要再唱分手戲了。可他的祈禱還沒結束,心就涼了。一大媽和許大媽唱的《西廂記》,選的恰恰是「長亭送別」那一段。崔鶯鶯和張生分別,淒悽慘慘戚戚。
「瑪德。」林強在心裡罵了一句。這些大媽年輕的時候都聽的是什麼?就不能聽點正能量的京劇嗎?非要聽這種情情愛愛的。他看了一眼劉光齊,劉光齊已經別過頭去,肩膀微微聳動。他看了一眼傻柱,傻柱終於聽懂了,臉色有點發灰。
好在接下來,其他人沒有再唱京劇。有人表演了個小戲法,拿個銅錢在手裡翻來覆去,最後從耳朵里摸出來。有人講了個笑話,雖然不太好笑,但大家還是很捧場地笑了。
「強哥,強哥!我們也想上去表演一個!」八歲的閻解曠拉著劉光福,後面還跟著幾個院裡的小孩,跑到林強跟前。
「行啊,上去吧。」林強擺了擺手。
幾個小鬼跑到圈子中間。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中,劉光福往地上一躺,直挺挺的。其餘幾個小鬼齊刷刷跪下,扯開嗓子哭喊:「爹啊——」
好傢夥。這是孝子出殯。
滿院子的人愣了一瞬,隨即笑翻了天。有人笑得直拍大腿,有人笑得從凳子上滑下去。當然幾個小鬼的娘老子臉色就不是很好了。
林強臉色鐵青。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人頭上拍了一下,又朝躺在地上的劉光福踢了一腳:「滾!趕緊給我下去!」
幾個小鬼嘻嘻哈哈地跑了。林強站在圈子中間,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掛起笑:「咳咳,剛才出了點小狀況。接下來,由我給大家表演一個魔術。」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塊布,在手裡翻了兩下,然後拿起旁邊一把椅子,用布一蓋。手一抬,布下面空空如也。椅子不見了。
「哇——」底下響起一片驚嘆。
「椅子呢?椅子真不見了!」
「強子這魔術厲害啊!怎麼弄的?」
林強笑了笑,手又一翻,布一掀,椅子又出現在原地。他朝四周拱了拱手。院子裡響起熱烈的掌聲。
「好!強子這手絕了!」
「再來一個!再來一個!」
「行了行了。」林強擺了擺手,「魔術不能多演,演多了就不靈了。下面,有請賈大媽給我們表演一個吹嗩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