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點的小酒館人還不多，幾張方桌空著大半，只有靠牆那桌坐了兩個老頭在下棋，櫃檯邊站著個生面孔在喝酒。徐慧真在櫃檯後面擦杯子，聽見門響，抬頭看了一眼。
打頭進來的是何大清。徐慧真把杯子一擱，笑著招呼了一聲：「蔡全無，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話音剛落，她就看見何大清身後跟著的林強幾個人。她愣了一下，再仔細看了看何大清的臉，趕緊改口：「不好意思，我認錯人了。客人隨便坐，想吃點什麼，我讓廚房給你上。」
何大清本來情緒不高，整個人繃著，臉上的表情又沉又緊。可看到徐慧真以後，他的眼睛亮了一下，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他往前走了兩步，靠在櫃檯邊，笑呵呵地開口：「沒事沒事。老闆娘，我和那個叫蔡全無的，真的長得一模一樣？」
「真的一模一樣。」徐慧真笑著點了點頭，手裡拿著抹布擦了擦櫃檯，「我剛都沒認出來。要不是這幾位小哥跟在你後面，我肯定以為你就是蔡全無。」
「那說明我倆確實像。」何大清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感慨。但他很快把這絲感慨壓了下去，又換上了那副笑模樣，「老闆娘，給我隨便來點下酒菜，來瓶酒，就行。對了，老闆娘你叫什麼？老是叫老闆娘，都把你叫老了。」
「我叫徐慧真。」徐慧真說道，「什麼老不老的，都三十的人了。」
「真沒看出來。」何大清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搖了搖頭，「你看起來，比我這傻兒子還小几歲呢。」
林強幾個人站在旁邊，聽到這話，齊刷刷地看了一眼傻柱。傻柱那張臉，方方正正的，眉毛粗，皮膚糙，加上天天在灶上煙燻火燎，看著起碼三十出頭。再對比徐慧真，圓臉白淨，眉眼清秀，確實看著比傻柱年輕。
林強幾人在心裡同時點了點頭：何大清說得對。
「徐妹子。」何大清立刻換了稱呼，語氣熱絡得很，「你給這幾個小子也安排個桌子，給他們上點酒菜，算我帳上。」
林強幾人對視一眼。何大清這是看上了徐慧真啊。這殷勤勁兒，這自來熟的稱呼，這搶著付帳的做派。果然，父子倆的喜好一模一樣。何大清喜歡寡婦，傻柱也喜歡寡婦。基因這東西，不服不行。
傻柱倒是沒聽出什麼。他的注意力全在徐慧真身上。他擠到櫃檯前面，熱情地跟徐慧真打招呼：「徐姐！昨天沒來得及跟你介紹我呢。我叫何雨柱，住在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中院。家裡有三間正房。我在軋鋼廠做廚子，每個月二十八塊五。」
他像報簡歷一樣一口氣報完了。徐慧真在酒館裡見過不少人，可像傻柱這樣一上來就報家底、報工資、報住址的，還真是頭一回。她愣了一下，手裡抹布都停了，然後趕緊點頭：「何同志好。快和你朋友找位置坐。我去後面給你們準備酒菜。」
林強幾個人趕緊找了張空桌子坐下。許大茂指了指何大清坐的那張桌子：「柱子，你坐那去。」
「為啥？」傻柱愣了一下。
「你坐過來幹什麼？」許大茂壓低聲音，「你和何叔坐一桌去。你爹和你叔要相認，你跑來跟我們一桌幹什麼？」
「對啊。」劉光齊湊過來，「你別忘了我們剛才是怎麼說的。和何叔搞好關係，這麼好的機會，你不趕緊上，跟我們一桌算什麼？」
「也是哦。」傻柱撓了撓頭，想了想，站起來，「那我就去和何大清一桌了。你們慢慢喝。」
傻柱走到何大清那桌，一屁股坐了下去。何大清正端著茶碗喝茶，看見兒子坐過來，愣了一下。兩個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誰也不說話。傻柱不知道該說什麼，何大清也不想主動開口。父子倆面對面坐著，跟兩尊泥塑似的。
林強幾個人在那邊看著，開始用眼神交流。
「這何大清又看上徐慧真了？」許大茂用眼神問。
「看起來像。果然不愧是父子，喜好一模一樣。」劉光齊回了個眼神。
「那你們看，何大清有機會嗎？」閻解成也加入了交流。
「不知道。不過我感覺何大清的機會比傻柱要大。」林強挑了挑眉。
「為啥？何大清年紀起碼比徐慧真大了一輪，徐慧真能看上他？」
「我只是說機會比傻柱大。你看看傻柱這樣子，那麼漂亮的姑娘能看上他？何大清至少比傻柱會說話，會來事。」
「那白寡婦怎麼辦？何大清不要了？」
「那誰知道。」
林強幾個人正擠眉弄眼地交流著，徐慧真端著酒菜上來了。兩壺燒酒，四碟小菜：花生米、醬牛肉、拍黃瓜、涼拌豆腐絲。她把東西一樣一樣擺好，又給每人面前放了個酒盅。
「幾位慢慢喝。有需要叫我。」徐慧真說完，轉身要走。
「徐妹子。」何大清叫住她，「你先別忙。坐下喝一杯？」
「是啊徐姐。」傻柱立刻接上，「你也累了一天了，坐下歇會兒。喝口酒，解解乏。」
徐慧真看了看何大清，又看了看傻柱。父子倆同時發出邀請，都盯著她。她做了幾年酒館老闆娘，什麼場面沒見過？可父子兩個同時獻殷勤的，還真是頭一回。
看了看還沒多少人小酒館，徐慧真笑了笑，把抹布往肩上一搭：「行。那我就坐一會兒。不過先說好，我只能喝一杯。後廚還有活兒呢。」
她拉了把凳子，在何大清和傻柱中間坐了下來。何大清立刻給她倒酒。傻柱也不甘落後，把醬牛肉的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林強幾個人看著這一幕，同時在心裡嘆了口氣。
「得，這下有好戲看了。」許大茂小聲說。
「何大清和傻柱，父子倆爭一個寡婦。」劉光齊搖了搖頭。
「關鍵是徐慧真會選誰？」閻解成壓著嗓子問。
「如果一定要在這兩父子裡選一個的話，我賭何大清。」林強說。
「為啥？」許大茂問。
「你看何大清那穩當勁兒，再看傻柱那傻樣。換你，你選誰？」
許大茂想了想，點了點頭：「有道理。」
「別說了，看戲。」林強端起酒盅，抿了一口。小酒館裡，何大清正給徐慧真講著什麼，逗得徐慧真笑了一下。傻柱在旁邊插不上嘴，急得直撓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