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林強幾個人喝著酒、聊著天,小酒館的門開了。
陳雪茹走了進來。還是穿著旗袍,只是今天換了一件暗紅色的。領口繡著幾朵金線小花,腰身收得極緊,把整個人襯得又高又挑。
許大茂第一個看見她。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閃過一絲戲謔,扯著嗓子喊了一聲:「陳姐!這兒!」
陳雪茹聽到聲音,轉過頭來。她一眼看見林強這一桌,笑了笑,踩著模特步走過來:「呦,這不是許小哥嗎?今天你們幾個怎麼有空來這兒喝酒?」
「這不是下班沒事嘛。」許大茂往旁邊挪了挪,殷勤地拍了拍凳子,「加上我們林科長請客,我們就來這兒玩玩。」
林強聽見「林科長請客」五個字,惡狠狠地瞪了許大茂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小子,你等著。早晚弄死你。
許大茂回了林強一個「你慘了」的眼神,臉上卻笑得更歡了:「雪茹姐,快坐。別客氣。」
陳雪茹也不客氣,拉開凳子就坐下了。她坐的位置,正好在林強的對面。秦淮茹本來正給林強碗裡夾菜,看到陳雪茹坐下,動作頓了一下。然後她挽住了林強的胳膊。一開始只是輕輕挽著。然後一點點收緊。越挽越緊。林強感覺自己的手臂被箍得有點發麻。
陳雪茹看到秦淮茹的動作,輕笑了一聲。她給自己倒了碗酒,端起來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秦淮茹臉上:「這位妹妹,是林小哥的妹妹嗎?這麼晚了,還跟著哥哥出來玩啊?」
秦淮茹立刻糾正:「我是他媳婦。明媒正娶的媳婦。」在「明媒正娶」四個字上,她加了重音。
「哦?」陳雪茹放下酒碗,笑了笑,「沒想到林小哥這麼年輕都已經結婚了啊。上次見面,也沒聽他提起過。」
「是嗎?」秦淮茹轉過頭,看了林強一眼。那眼神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東西,「可能是我長得太醜,強哥不好意思說出口吧。」說著,她又瞪了林強一眼。
「哈哈。」陳雪茹笑了一聲,聲音又脆又亮,「妹妹真會開玩笑。妹妹這樣子,還能算是長得醜的話,那四九城就沒幾個漂亮女人了。」她又抿了一口酒,目光在秦淮茹身上轉了一圈,「不過,妹妹,你該讓小林給你買幾件漂亮衣服的。你這一打扮起來,肯定比現在還要漂亮幾分。」
「我哪能跟姐姐比啊。」秦淮茹低下頭,又給林強碗裡夾了塊醬牛肉,「我就一鄉下丫頭,哪配穿什麼好衣服出門啊?再說了,我家強哥每天那麼辛苦上班。我就在家做做家務,哪好意思買什麼漂亮衣服?」
林強聽著這兩個女人的對話,覺得後背一陣陣發涼。秦淮茹的手還在收緊。陳雪茹的笑還在臉上。他趕緊插嘴:「什麼配不配的!買!明天就去買!買兩件好的!」
他一邊說,一邊給許大茂和閻解成使眼色。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白:趕緊說話!緩解一下氣氛!別裝死!
許大茂和閻解成對視了一眼。兩個人同時站起來,端著自己的酒碗和筷子,很沒義氣地坐到了旁邊的空桌上。
許大茂還朝櫃檯喊了一嗓子:「何叔!給我和解成重開一桌!照原樣來一份!我請客!」
喊完,他朝林強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兄弟對不住了」的戲謔,完全無視了林強那要殺人的目光。
何大清顯然也在關注著這邊。聽到許大茂的喊聲,他立刻應道:「好嘞!馬上到!」
陳雪茹像是沒看到許大茂和閻解成離席一樣。她繼續看著秦淮茹,語氣比剛才還溫柔了幾分:「妹妹,你看林科長多疼你啊。聽姐姐的,我們女人啊,就該對自己好一點。買兩件衣服算什麼?要不然,哪天小林遇到個又漂亮又會打扮的,嫌你人老珠黃了,跟人跑了怎麼辦?」
秦淮茹十八歲。陳雪茹二十五六。論見識,論手段,論嘴皮子,鄉下來的秦淮茹哪裡是對手?她一聽這話,又下意識地對比了一下自己和陳雪茹的樣子。陳雪茹穿著暗紅旗袍,燙著捲髮,臉上薄薄一層粉,嘴唇紅潤。她自己呢?藍布列寧裝,兩條辮子,素麵朝天。好像陳雪茹說的那個又漂亮又會打扮的說的就是陳雪茹自己,那她秦淮茹不就是成了那個要被拋棄的黃臉婆?
她的眼圈忽然有點發紅,挽著林強的手臂又加重了幾分力道:「強哥,你不會拋棄我的,對吧?」
林強感受著手臂上傳來的力道,趕緊保證:「怎麼會呢?你這麼賢惠,長得又好看,我腦子有病才會不要你。」
秦淮茹聽了,馬上用一種得意的眼神看著陳雪茹。那眼神仿佛在說:看吧,強哥說不會拋棄我。
「妹妹啊。」陳雪茹完全無視了林強投來的「姐,求放過」的眼神,繼續開口。她的語氣忽然低了下來,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感慨,「男人的嘴,騙人的鬼。尤其是小林這樣的,長得好看,又有能力。外面肯定很多女人看上他的。想當年,姐姐我也是被男人給騙了。沒辦法才只能一個女人,才只能出來拋頭露面……」
她說著,從隨身的小包里掏出一方手帕,在眼角輕輕按了按。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
這番樣子,把秦淮茹的同情心給引了出來,她趕緊把菜碗往陳雪茹那邊推了推「姐姐,別傷心了,那個男人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姐姐你這麼漂亮的女人,他都不要了,肯定是腦子有病。」
「所以啊,妹妹,像小林長的那麼好看,有年紀輕輕當上科長的,你一定要看牢了,絕對不能讓他在外面沾花惹草,男人就沒一個好東西。」陳雪茹看到秦淮茹的動作笑了。
「你放心,姐姐,如果強哥敢在外面沾花惹草,我就學我們院的許嬸子,活劈了他。」秦淮茹說完還不忘瞪林強一眼。
什麼情況,怎麼都沖我來了,我什麼都沒幹啊。聽到秦淮茹這麼說林強幹笑了一下,朝後廚喊道「柱子,你在哪生孩子呢,我的爆炒腰花和炸魚乾怎麼到現在還沒上來。」
「催什麼催,這不是要現炒嗎,馬上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