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賈張氏送回房間以後，院裡的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三三兩兩地坐在中院裡聊天。有人搬了凳子，有人蹲在牆根底下，有人乾脆把晚飯端出來接著吃。大家都在等。等治安所的人來，等這事有個了結。
大概過了半個多小時，院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王副主任和呂兵帶著賈東旭走了進來。王副主任還是那身灰布列寧裝，短髮梳得整整齊齊。呂兵穿著治安所的制服，腰裡別著警棍。賈東旭跟在最後面，低著頭，縮著肩膀，像只被拎著後脖頸的雞。
王副主任一進中院，目光就鎖定了三位大爺。她大步走過來，語氣不善：「易中海！劉海中！閻埠貴！你們三個人是怎麼管理院子的？怎麼賈東旭來報警，說你們三個大爺的老婆帶頭毆打他媽賈張氏？你們是怎麼管理院子的？」
易中海還沒開口，劉海中先跳了出來。他挺著肚子，兩手一攤，撇得乾乾淨淨：「王副主任，我老婆去娘家了，還沒回來。她可沒有毆打賈張氏啊。」
王副主任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她看了劉海中一眼。在孫主任面前，你叫我王副主任，我不挑你的理。可孫主任不在，你該叫我什麼？王主任。這個劉海中，會不會說話？
「你老婆不在？」王副主任往前邁了一步，語氣冷了下來，「你看到其他人毆打賈張氏，你有沒有阻止？你這個管事大爺是怎麼做的？有沒有盡到管事大爺的責任？」
她一句接一句，跟連珠炮似的。劉海中的臉漲得通紅，嘴張了好幾次，愣是沒插上一句。
旁邊的呂兵聽不下去了。他還想趕緊把這事處理完，回治安所交差呢。他趕緊打斷王副主任：「王主任，你看能不能先把賈東旭的事處理了？這管事大爺的事，能不能等會兒再處理？」
王副主任撇了呂兵一眼。這人也是個不會辦事的。沒看到我正在說話嗎？有沒有一點規矩？這治安所的人，果然都是一幫粗人。心裡這麼想，但她面上一點都沒露出來。「行。先處理賈東旭的事。」她轉向易中海，「易中海，你先說說，這事到底是什麼情況。不要隱瞞。」
聽到易中海這麼說，院子裡的老娘們紛紛開口了。
「是啊，王主任，我們都是上去勸架的。我們可沒打她。」
「是啊王主任，賈張氏太氣人了。我家就我家老爺們一個人上班。她這麼一搞，我家吃飯都成問題啊！」
「我們就上去推了她一下。誰知道她那麼不禁推，自己就倒了。」
嘰嘰喳喳的聲音把呂兵和王副主任弄得頭疼欲裂。呂兵大聲喊道：「都別說話了！一個一個說！」他轉向賈東旭，「賈東旭，我問你，易中海說的是不是真的？」
「呂隊長，都是林強和閻解成先嘲笑我，我媽才會為我出頭的。」賈東旭辯解道。
「不是，我哪裡嘲笑你了？」林強可不慣著賈東旭。聽到他的話，直接從人群里站出來，「你倒是跟王主任還有呂隊長說說看。我怎麼嘲笑你了？」
「你說我的水平就是個一級工，考不上更高級的。」賈東旭瞪著林強，眼睛裡全是恨意。他這輩子最恨的就是林強。比他年輕，比他本事大，還是個科長。最過分的是，娶了那麼漂亮的一個媳婦。
「這不是事實嗎？怎麼就是嘲笑了？」林強兩手一攤，語氣里全是無奈，「你去軋鋼廠問問。你這水平，說你是一級工都算高看你了。你怎麼就不能反思一下自己這麼多年了，有沒有努力上班，好好跟你師傅學技術，你這些年在軋鋼廠都在幹了些什麼，對得起你到手的工資嗎，對的起你師傅的教誨嗎？」
「你……」賈東旭被氣得說不出話來，臉漲得通紅。
「行了，林強你少說兩句。」呂兵抬手打斷他。他看了看四周，忽然發現少了一個人，「賈張氏人呢？她人到哪去了？不是說她都被打得動不了了嗎？」
這話一出，中院裡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了賈家那扇緊閉的門。
呂兵走過去，抬手敲了敲門：「賈張氏！開門！治安所的！」
裡面沒動靜。
呂兵又敲了兩下，還是沒動靜。他回頭看了一眼易中海。易中海朝一大媽使了個眼色。一大媽磨磨蹭蹭地走過來，小聲說：「呂隊長，剛才我們把她抬進去的時候，她還在哼哼呢，人肯定沒事，要不您再敲敲，她肯定在裡面裝死。」
呂兵的嘴角抽了抽。他抬手用力拍了拍門：「賈張氏！我是治安所的呂兵！你把門打開！有事說事！」
過了好一會兒，門裡面終於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是「嗚嗚」的聲響。再然後，「呸」的一聲，像是吐出了什麼東西。接著，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沒看到人。
呂兵低頭一看，賈張氏正艱難的往外爬。
「呂隊長……」賈張氏一看見呂兵，眼淚「嘩」地就下來了，「你可要給我做主啊……」
「行了行了。」呂兵擺了擺手，不想看她這副樣子，「你能走不能走？能走就出來。王主任在這兒呢。這事得說清楚。」
作為在轄區治安所工作了好幾年的老人，呂兵可是知道賈張氏是什麼人，他可不會被賈張氏這副悽慘的樣子給騙到。
賈張氏雙手撐地，慢慢的站起來。賈東旭這時候像個孝子一樣趕緊跑過去扶了起來。這畫面要多淒涼就有多悽慘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