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兵和馬駿站在院子裡，看著林強指揮幾個治安員把文物一件件裝箱。箱子是呂兵從治安所倉庫調來的，裡面墊了稻草，外面用麻繩捆得結結實實。幾個治安員動作很輕，跟捧著雞蛋似的，生怕磕了碰了。
「都小心點，輕拿輕放啊，這都是文物。」林強站在旁邊，手裡拿著本子，每裝一件就就記錄一下。
「強子，你和李力這次又立功了啊。」馬駿湊過來，給林強和呂兵一人散了根煙，「抓到兩個特務，還繳獲了這麼多文物。必須請我和呂兵吃飯啊。」
「行啊。」林強接過煙點上，抽了一口，「你們如果可以等的話，等我們問完話，去李力家裡吃點。」
「行，那我們就吃你們兩個的大戶了。」呂兵笑著應道，「說真的，自從你和李力去了軋鋼廠以後，我們好久都沒一起喝點了。」
「那這次就喝個爽快。」馬駿拍了拍胸脯，「我去買酒，一人兩瓶，都不許跑啊。」
「大可不必。」林強趕緊擺手，「我可喝不了這麼多。求放過。」
這三個傢伙都是酒缸子，一個比一個能喝。他晚上還準備回家抱著秦淮茹睡覺呢，別喝得都回不了家。
「你少來。」呂兵毫不留情地揭穿他，「上次你喝了一瓶，臉都沒紅。你這小子就會裝。上次把我和李力都喝趴下了，你一點事都沒有。還敢說你不會喝？想回家抱老婆就直說。」
「哈哈，這個事……」林強正準備辯解幾句，忽然看見一個小治安員正把一個東西往箱子裡塞。
「哎哎哎！等等！」林強趕緊跑過去，「你這玩意兒往箱子裡裝幹什麼？這就是個普通尿壺，不值錢！」
小治安員撓了撓頭，一臉無辜：「不是你說這都是文物嗎？我還以為這個也是呢。」
「這玩意兒都有味兒了，你沒聞到嗎？」林強指著那個尿壺，「誰家好人往文物里撒尿啊？趕緊放回去。」
小治安員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尿壺，臉一下子紅了，趕緊把它放回牆角。旁邊幾個治安員笑得直不起腰。呂兵和馬駿也樂了，馬駿笑得直拍大腿。
大概過了半個多小時，林強和呂兵、馬駿三個人帶著兩箱子文物，押著周明的相好和孩子，回到了治安局。
周明的相好姓方，三十來歲，瘦瘦的，臉色發白。她懷裡抱著個八九個月大的孩子，孩子正睡著。她一路上一句話沒說，只是緊緊摟著孩子，眼睛裡全是恐懼。到了治安局，她被帶進了另一間屋子，由兩個女治安員負責詢問。
林強去吧把文物登記造冊，交給了局裡的證物室。剛忙完回來，就被告知李力就押著周明到了。
「周明呢？」林強問道。
「審訊室。剛帶進去。」呂兵朝走廊盡頭努了努嘴。
周明坐在桌子後面，手上戴著手銬。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裡全是血絲。看見林強和李力進來，他的目光越過他們，往門口的方向掃了一眼。
「她呢？」周明的聲音很乾。
「在隔壁。」林強在對面坐下，「孩子也在。」
「這事跟她沒關係。」周明身子往前傾了傾，手銬在桌上撞出「嘩啦」一聲響，「她什麼都不知道。你們放了她。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們。」
周明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慢慢靠回椅背上。他點了點頭，像是下了什麼決心。「行。你們問吧。」
接下來兩個多小時，周明——或者應該叫張明——非常配合。他交代的內容，和劉常說的基本吻合。兩個人四八年弄到了一本小吏的日記，裡面提到和珅抄家時，有一批東西沒抄乾淨，可能藏在恭王府里。兩個人主動要求潛伏下來，以軋鋼廠為掩護，利用工余時間去恭王府踩點。但恭王府太大，他們去了很多次，一直沒找到確切的位置。後來公私合營，軋鋼廠被接管，他們怕動靜太大，暫時停了手。劉常主動暴露，也是為了讓張明有時間繼續找。
林強和李力對視了一眼。兩個人又問了幾個細節，然後讓人把張明帶下去。出了審訊室，兩個人去了曾局辦公室，把口供交了上去。曾局看完，沉默了一會兒。
「你們覺得呢？」曾局問。
「跟劉常說的對得上。」林強說，「細節也基本一致。可信度比較高。」
「嗯。這事我得上報。」曾局把報告放好，「你們先回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了。」
林強和李力從曾局辦公室出來，天已經擦黑了。兩個人出了治安局，騎上車往李力的宿舍走。剛到宿舍樓下，就看見呂兵和馬駿站在門口。兩個人一人手裡拎著四瓶酒，腳邊還放著一兜子熟食。
「你們倆個趕緊的。」馬駿把酒往林強和李力面前一推，「今天誰都不許跑啊。喝完才能走。」
「行。碰到你這大酒缸，今天我們就捨命陪君子了。」李力接過酒，開了門。
四個人進了屋。李力把桌子收拾了，擺上熟食。馬駿把酒倒滿，一人面前擱了兩瓶。
林強看著面前的兩瓶酒，嘆了口氣。他拿起杯子，給自己倒了一杯。「來，喝。」
四個人碰了杯，仰頭幹了。酒液滾過嗓子，熱辣辣的。幾個人邊喝邊聊，話題轉來轉去，最後還是落到了這件案子上。
「你們說，這寶藏是不是真的？」馬駿啃著雞爪，含糊不清地問。
「強子說有可能是真的。他老四九城人了。」李力朝林強努了努嘴。
「來，強子說說。你真覺得有？」呂兵散了一圈煙。
「可能吧。」林強點上煙，抽了一口，「畢竟當年也沒把恭王府全拆了。據說和珅的金磚都是砌進牆裡去的。」
「哎，要不是現在恭王府被學校占了，我們就去把牆砸開看看了。」馬駿灌了口酒，「說不定寶藏就在裡頭。」
「其實也不用砸牆。」林強喝得有點上頭，話也多了起來，「也有辦法知道牆裡有沒有金子。」
「什麼辦法？說說。」三個人同時看了過來。
「探地雷的探測儀，知道吧？」林強比劃了一下，「對著牆一掃，就知道裡面有沒有金子了。」
「有道理啊！」馬駿一拍桌子，「那玩意兒就是探測金屬的！」
「這玩意兒，我們治安所的倉庫里就有。」李力忽然想起來，「忘了在哪次收繳的了，反正扔在倉庫角落裡吃灰。」
「要不我們……」呂兵的眼睛亮了。
「走！」其餘三個人異口同聲。
四個人放下酒杯，站起來就往外走。酒也不喝了，菜也不吃了。林強走在最後面，把門帶上。夜風一吹，酒醒了幾分。他忽然覺得，這事好像有點不靠譜。但另外三個人已經走到樓梯口了，步子快得很。他搖了搖頭，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