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書記辦公室。
林強把兩份檢討書放在桌上,推過去:「書記,這是我的檢討書。您看一下。還有周校長那份,能不能麻煩您轉交一下?嘿嘿。」
任書記沒有看桌上的檢討書。他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著林強,目光最後落在那兩個黑眼圈上。
「小林啊。」任書記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語重心長,「年輕人要注意身體。我知道你剛結婚不久,但是也要注意節制。你看看你這黑眼圈,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昨晚去做賊了呢。」
他發了根煙給林強,自己也點上一根,吸了一口,才補了一句:「還有,周校長那份你自己去給她。我可不替你轉交。」
「你懂個蛋,你懂。」任書記看到林強那副「我全都明白」的表情,差點把桌上的菸灰缸抄起來砸過去。
林強趕緊收了笑,老老實實坐著。辦公室里安靜了一會兒。任書記抽了兩口煙,忽然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長長地嘆了口氣。
「小林,你說女人怎麼就那麼難搞呢?」任書記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少見的疲憊,「我都已經解釋過了。我當時結婚是有原因的。她怎麼就不能理解呢?」
臥槽。林強握著煙的手頓了一下。他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任書記,濃眉大眼,一臉正氣,平時看起來跟個鐵打的漢子似的,沒想到居然是個渣男?他腦補了一出大戲:一個深情女子,一個負心漢,一段被辜負的感情。女子深受情傷,遠走他鄉。十年後兩人再度相遇,成了同事。這放小說里,不得寫個十萬八萬字的?
「你小子,這是什麼表情?」任書記一看林強的臉,都不用想就知道他在心裡給自己劃到渣男那一欄去了。
他再也忍不了了。抓起桌上的檢討書,朝林強扔了過去。稿紙砸在林強胸口,散了一地。
「老子當時是為了工作!」任書記嗓門都高了,「和人女同志假結婚,是為了掩護女同志的身份!」
林強趕緊彎腰把稿紙撿起來,一張一張理好。任書記瞪了他一眼,又嘆了口氣,靠回椅背上。他的語氣平了下來,帶著一種少見的無奈。
「當年我在魔都讀書的時候,就已經參加革命了。後來組織上有個女同志,要來魔都工作。可當時七十六號對進出魔都的人員查得很嚴,身份稍微有點問題,人就沒了。組織上只能安排她跟我假結婚,用夫妻身份做掩護。」
他頓了頓,抽了口煙:「這事被蘊寧知道了,她不知道內情,以為我真娶了別人。傷心之下,就離開了魔都,等我再見她的時候就已經是十幾年以後了。」
「這……」林強聽完,沉默了兩秒。他掏出煙,給任書記發了一根,自己也點上一根,「您重新遇到周校長之後,就沒跟她解釋解釋?」
「解釋了啊。怎麼沒解釋?」任書記用手揉了揉太陽穴,語氣里全是苦惱,「可解釋她接受了,我,她不接受。」
「不是。」林強小心翼翼地問,「您二位到現在還沒成家啊?」
這問題他得問清楚。兩位沒家庭倒還好說。萬一有家庭,這問題就大了。一個書記,一個校長,萬一鬧出事情,傳出去可就不好聽。
「沒有。」任書記搖了搖頭,「我們都沒有。」
林強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是純粹的舊情未了,中間隔著誤會,沒別的亂七八糟的事。
「那您就沒有哄哄她?或者給她道個歉什麼的?」林強擺出一副過來人的口氣,「女人嘛,哄哄就好了。」
「我不是解釋了麼?」任書記一臉不解,「為什麼還要道歉?我又沒做錯什麼。道什麼歉?」
林強看著任書記一副自己完全覺得自己沒問題的表情,鋼鐵直男,四個字在他腦子裡跳了出來。他突然有點同情周校長了,也不知道周校長看上任書記那一點了。
「額,書記。」林強斟酌了一下措辭,「冒昧地問一句,當年你和周校長是怎麼成為男女朋友的?」
「這個當然是她追的我啊。」提到這個,任書記挺了挺腰板,語氣裡帶著幾分驕傲,「你不知道,我當年在學校里好歹也是個風雲人物。長得不比你小子差。」
林強看著任書記那張臉。濃眉大眼,國字臉,皮膚曬得有點黑,確實不差。但是,就你這鋼鐵直男的樣子,要不是周校長主動,估計你到現在都不一定能找到老婆,他在心裡默默腹誹了一句。
「書記。」林強往前湊了湊,語氣認真,「你好歹哄一哄啊。女人嘛,就吃這一套。」
「這我也不會啊。」任書記皺了皺眉,「而且都一大把年紀了。我為什麼還要哄她?」
林強看著他那張臉,忽然覺得,指望任書記自己,他這輩子想找到老婆,希望不大了。
「那什麼,書記,我先去周校長那兒交檢討書了。」林強站起來,準備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您看我是不是買點禮物去?給人周校長好好道個歉。您知道她喜歡點什麼嗎?」
唉。任書記,看你這麼照顧我的份上,我來幫你一把吧。要不然,你得孤獨終老。
「喜歡吃點心。」任書記說道,「你看著買一點就行。」
「好。那書記我就先走了。」林強轉身往門口走。手剛碰到門把手,身後傳來任書記的聲音。
「等等。」
林強回過頭。
「剛才我跟你說的事。」任書記盯著他的眼睛,語氣幽幽的,「如果你敢說出去……」
「不會不會!」林強趕緊保證,「我保證!我說出去,您把我頭擰下來當球踢!」
「我不要你的腦袋。」任書記慢條斯理地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如果讓我知道你說了出去,你就去打掃廁所吧,全廠的廁所都歸你打掃,一天三遍。」
林強的腳釘在原地,他咽了口唾沫。
「你放心。」林強把胸脯拍得啪啪響,「我的嘴最嚴了,比誰的嘴都嚴。」
「滾吧。」任書記擺了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