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強從軋鋼廠出來，先拐了個彎，往城東稻香村點心鋪子去了。鋪子在一條窄胡同里，門臉不大，但排著隊。林強等了十來分鐘，買了一盒綠豆糕、一盒棗泥酥，蘇杭風味，周校長在魔都讀書，應該喜歡這個。
他把點心盒子夾在自行車后座上，騎著往恭王府去。到了門口，推著車就想往裡走。
「唉唉！幹嘛呢？」門口保衛科幹事把他攔住了，「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同志你好。」林強掏出工作證遞上去，「我是紅星軋鋼廠的林強，來找你們周校長的。」
保衛幹事翻了翻他的證件，看了看沒問題，還給他：「有跟周校長約好嗎？」
「還要預約？」林強愣了一下，「還有這種規定的嗎？」
「別的地方不需要。我們這裡需要。」保衛幹事指了指牆上的牌子，「我們這是女校。」
「同志，你看你要不給周校長打個電話？是她讓我今天來交東西的。」林強沒說自己來交檢討書，太丟人。
值班室里另一個保衛幹事聽到動靜，走出來湊到跟前，打量了林強兩眼，忽然湊到同事耳邊說了幾句。那個保衛幹事聽完，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你就是大前天晚上，那幾個大半夜爬牆頭的！」
「嘿嘿。就是我。」被揭穿了身份的林強一點不好意思都沒有，掏出煙散了一圈，「給你們添麻煩了。不好意思。」
兩個保衛幹事接過煙。先前那個點著了，吸了一口，苦著臉說：「林科長，你可把我們害慘了。我們科長說我們水平不夠，被人翻了牆頭都不知道。這兩天給我們好一頓操練。每天早上加跑五公里。」
「那就更不好意思了。」林強把手裡那包只抽了兩三根的煙，直接塞進保衛幹事手裡，「拿著，別客氣。」
保衛幹事推脫了幾下，收了。他把煙揣進兜里，朝林強擺了擺手：「行了，林科長，你進去吧。周校長的辦公室在後面那個院子。別亂跑啊，我們這裡女學生多。」
「放心。謝了啊。」林強把自行車停在值班室門口，拎著點心盒子走了進去。
白天的女院跟晚上恭王府確實大不一樣，風景確實要靚麗不少，看的林強是賞心悅目，眼花繚亂、應接不暇、心猿意馬.....
要不是林強定力夠好，高低得找幾個學生搭訕一下。
不過，這恭王府確實夠大的。林強繞來繞去，問了好幾個學生，才找到周校長所在的院子。
林強走上前，抬手敲了敲門。
「誰啊？」裡面傳來周校長的聲音。
「報告。紅星軋鋼廠勞資科林強。」林強站得筆直。
「進來吧。」
林強推門進去。周校長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摞文件。她抬起頭，看見林強，又看了看他手裡拎著的東西，眉頭微微皺了皺。
「周校長，我是來交檢討書的。」林強把兩份檢討書放在桌上，退後一步，「這是我那份，這是李力那份。您過目。」
周校長拿起兩份稿紙，翻開看了看。一份字跡工整，一份稍微潦草些。她翻了幾頁，點了點頭：「行。內容寫得不錯。態度還算端正。東西送來了，你就走吧。我這裡是女院，你待著不方便。」
「是是是。」林強嘴上應著，腳卻沒動。他把手裡那盒點心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周校長，這是我們任書記讓我帶給您的。他說您喜歡吃。」
周校長低頭看了看那盒點心。稻香村的包裝，紙盒上印著紅字。她的目光在上面停了兩秒，然後抬起頭，看著林強。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林強是吧？」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你確定是你們任書記讓你給我帶的？」
「是啊！」林強點頭，表情誠懇，「我們書記說您喜歡吃糕點，讓我買點給您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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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周校長笑了一聲，那笑容有點冷，「就他那性格，能想起來給我送糕點？我寧可相信明天太陽從西邊出來。」
林強心裡咯噔一下。到底是老情人。這麼了解對方。
「這人嘛，是會改變的。」林強趕緊往回找補，「任書記其實還是很在乎您的。今天他跟我說起你們兩個的事，我看得出來，他心情還是很不好。」
「這個老東西，真是什麼話都往外說。」周校長難得臉紅了紅。她低下頭，翻了兩頁檢討書，掩飾般地清了清嗓子。
「周校長。」林強趁熱打鐵，「我看得出來，任書記還是很愛您的。要不您就原諒他算了？當時也是為了工作嘛。」
「為了工作，我理解。」周校長放下檢討書，語氣認真起來，「地下工作要保密，這我懂。可他為什麼就不能給我道個歉呢？解釋完了就完了？他居然還說我無理取鬧。」說到氣憤處，她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跳，「我無理取鬧了嗎？」
不愧是你啊，任書記。林強在心裡默默感嘆了一句。這已經不是鋼鐵直男了，這是鑽石直男。解釋都解釋了，哄一句道個歉的事，硬是梗著脖子不干。
「哪裡哪裡！完全沒有無理取鬧！」林強趕緊擺手否認，「周校長，您看我們書記就是這麼個人。要不……您打他一頓出出氣算了？實在不行打兩頓。我給您遞棍子。」
林強出了個餿主意。
「行。」周校長站起來，把外套一拿，「走吧。現在就去。」
林強的笑容僵在臉上。他跟著站起來，看著周校長已經走到門口了，這才反應過來：「周校長！現在？您說現在就去？」
「你不是說讓我打他一頓嗎？」周校長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帶著一種「你小子總算說了句人話」的意思，「我覺得你說的對，打他一頓出出氣，挺不錯的。」
「啊，這。」林強張了張嘴，突然就想給剛剛的自己兩巴掌，不知道他現在申請調去東北找他爹還來不來的及，實在不行西北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