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您再考慮考慮？」林強還在做最後的掙扎，「現在軋鋼廠正上班呢，那麼多人看著，這書記挨頓打多丟人啊。」
「有什麼好考慮的？」周校長似笑非笑，「他說我無理取鬧的時候，也沒考慮我的感受。不在軋鋼廠揍他，難道去工業部家屬樓打？那不也一樣嗎？總不能在路上套他麻袋吧。」
「也不是不行啊。」林強聲音越說越小，「我們院子有幾個二愣子，讓他們在路上……」
「趕緊走吧。」周校長打斷他，把外套扣子系好，「我年紀也大了，不想跟他耗下去了。我打他一頓出了氣，我就和他去登記結婚，誰讓自己年輕的時候眼瞎呢。」
林強張了張嘴，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行了，少廢話。趕緊走。」周校長已經邁出了門。
沒有辦法，他只能跟著周校長一起回了軋鋼廠
路上林強一直在心裡默默祈禱，希望周校長成了書記夫人以後，能給他吹吹枕頭風，替他美言兩句，不至於讓他去掃廁所。
剛到軋鋼廠門口，李力正站在那兒跟保衛科的人交代事情。他遠遠看見林強，剛想打招呼，又看見了林強旁邊那位面色不善的周校長。李力的手停在半空，笑容僵在臉上。他用眼神向林強發出疑問：兄弟，這是什麼情況？你不就是去交個檢討書嗎？怎麼把這個女煞星給弄到這兒來了？你怎麼招惹她了？
本著死自己一個不如拉幾個兄弟墊背的想法，林強快步走過去，一把抓住李力的胳膊：「走，跟我一起去書記辦公室，有好事。」
兄弟對不住了，我也沒有辦法啊。
「死開！我不認識你！趕緊滾！」李力能不知道林強是什麼人？這哪是有好事？這分明是拉他一起死。他用力掙了兩下，沒掙開。
「林強，你們兩個拉拉扯扯的幹什麼呢？」周校長認出了李力也是那天翻牆頭的幾個人之一。
「沒啥事沒啥事！周校長您快請進！我還要去巡邏，就先走了！」李力準備掙脫林強跑路。
林強怎麼能讓他跑？他死死拉住李力的胳膊，手指頭都攥白了。
「行了，你跟我們一起去找你們書記吧。正好你也來做個見證。」周校長說道。
李力怒視著林強，嘴上卻只能應道：「好的，周校長。」
周校長走在前面，林強和李力跟在後面。
「我拿你當兄弟，你拿我當鬼子啊。」李力壓著嗓子抱怨。
「兄弟，別說了。等事情結束了，四九城的飯莊你隨便挑，我請客。」林強陪著笑臉。
「我要吃兩頓。你說說，這到底什麼情況？」李力獅子大開口。
「書記夫人，準備和書記交流一下武力。」林強把聲音壓得極低。
「書記夫人？」李力指了指走在前面的周校長，眼睛瞪得溜圓。
林強點了點頭，小聲說：「就快是了。」
李力轉身就想走。這是自己能參與的事嗎？一個校長，一個書記，兩口子打架，他一個保衛科科長摻和進去算怎麼回事？
「你可想清楚啊。」林強拉住他，壓低聲音，「得罪了未來的書記夫人，你日子可不好過啊。」
李力瞪了林強一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要吃滿漢全席。兩頓。」
「行行行！趕緊走吧！」林強現在什麼都答應。
到了書記辦公室門口，周校長完全沒有要敲門的意思，直接推門就進去了，然後反手把門關上。把要跟進去的高秘書、李力和林強三個人全關在了門外。
高秘書愣了一下，轉頭問：「這位是？怎麼一點規矩都不懂？」
「現在的職務是女院大學的校長。以後嘛……」林強賣了個關子。
「以後怎麼樣？她還能一步升到教育部當部長啊？」高秘書不滿道，「進門要先敲門的規矩都不懂，還大學校長呢。」
「以後可能是書記夫人。」李力在旁邊補了一句。
高秘書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立刻改口：「果然有一股文人那种放盪不羈、視規則如無物的灑脫。正所謂……」
「高哥，就你這見風使舵的本領，去哪兒混都不吃虧。」林強笑著打斷他。
「滾滾滾。」高秘書發了根煙給林強和李力，自己也點上一根，「那這位今天來是……」
「我不知道。別看我，我是被林強拉來的。」李力表示自己完全不知情，「問林強，他跟周校長一起來的。」
高秘書把目光轉向林強。林強點上煙，吸了一口，才幽幽地說：「也沒什麼。周校長說要來打任書記一頓……」
「什麼玩意兒？打任書記一頓？」高秘書嚇得煙都掉了，手忙腳亂地接住，「那你還敢把她領來？」
「得罪領導，和得罪領導夫人，讓你選一個。高哥你選哪個？」林強嘆了口氣。
高秘書想了想，拍了拍林強的肩膀，語氣里充滿了同情之色"保重兄弟。到時候我給你在書記面前說幾句好話。」
「我沒事,不是還有你們兩個陪著我嗎？」林強看了看李力和高秘書「你們兩個不會以為你們能跑掉吧。」
「靠！你真特麼不是個東西！」李力罵了一句，「你起碼要請我吃十頓。」
「好兄弟嘛。要死一起死。」林強笑了。
就在三個人在走廊里嘀嘀咕咕的時候，辦公室里傳出了一陣喧鬧聲。先是「砰」的一聲，像是什麼重物砸在桌上。然後是周校長的聲音，又高又亮，隔著門板都聽得清清楚楚：「任向東！你個王八蛋！」
緊接著是任書記的聲音，比平時矮了三分：「書瑤！你聽我解釋！別動手！哎喲！」
然後又是一聲悶響。像是有人被按在了椅子上。
高秘書看了看林強，林強看了看李力，李力看了看高秘書。三個人站在走廊里，誰也沒動。
「要不要進去看看？」高秘書小聲問。
「你敢進去？」李力反問。
高秘書搖了搖頭。
「那不就得了。」林強靠在牆上，把煙抽完，「等著吧。等周校長出完氣，咱們再進去。」
「萬一出人命呢？」高秘書有點擔心。
「放心。」林強擺了擺手，「任書記好歹也是當過兵的。挨兩下打，死不了。」
話音剛落，辦公室里又傳來一聲悶響，還有任書記的一聲悶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