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書記辦公室里的動靜很快就驚動了整棟樓。
走廊里很快響起了腳步聲。胡廠長第一個趕到，後面跟著楊副廠長、李懷德，還有幾個科室的負責人。一行人快步走過來，臉上都帶著疑惑和緊張。
楊副廠長一眼看見林強、李力和高秘書三個人站在辦公室門口，嘴裡還叼著煙，頓時來了火氣。
他大步上前，嗓門比平時高了八度：「你們三個怎麼回事？都在外面抽菸？是不是不想幹了？沒聽到書記的聲音嗎？」
他說著就準備推開三個人，往書記辦公室走。
這種時候寧可得罪楊副廠長，也不能讓他進去啊。林強、李力、高秘書三個人瞬間達成一致。三個人同時側身，用身體擋住了楊為民的前進線路。
「楊廠長。」林強開口，語氣肯定「我們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是啊楊廠長。」李力接話，表情認真，「您是不是聽錯了？」
「裡面什麼動靜都沒有。」高秘書也幫腔，一臉無辜。
楊為民愣了一下。他看了看三個人，又看了看那扇緊閉的門。門後面明明還有動靜傳出來，雖然現在聲音小了，但很明顯裡面有人在說話。這三個小子居然睜著眼睛說瞎話？
本來準備跟著楊為民一起進去的胡振華和李懷德幾個人，聽到林強幾人這一番指鹿為馬的操作，直接停下了腳步。胡振華往後退了半步，李懷德也站住了，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這時候，辦公室里又傳出來一句，隔著門板都能聽見：「蘊寧，你聽我……」
胡廠長的手停在半空。他轉過頭，看向林強：「周蘊寧在裡面？」
林強點了點頭。
胡廠長顯然是知道任書記和周校長往事的。他轉頭對圍過來看熱鬧的眾人揮了揮手，嗓門拔得老高：「沒事了！都回去上班！工作都做完了嗎？就在這兒看？信不信我把你們的考勤都記成零？記住，這裡什麼事都沒有，不要出去多嘴。讓我知道誰說了出去，我讓他好看。」
眾人一聽，就知道裡面的事不是他們應該知道的。一個個轉身就走，腳步比來的時候快多了。
李懷德最是精明，知道裡面肯定有事，第一時間就帶頭走了，一句話都沒說，連頭都沒回。
胡廠長又看了林強三個人一眼：「你們三個就在這兒守著。我先走了。」說完，他也不等林強三人回答，就下了樓。
「是，胡廠長。」三個人齊聲應道。
走廊里就剩下楊為民一個人。他站在那兒，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走，剛剛那麼罵林強三個人，現在灰溜溜地走了，落了自己的面子。不走，裡面肯定涉及領導隱私，回頭容易被穿小鞋。
楊為民想了想，落面子就落面子吧，總比穿小鞋強。他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轉身就走了。步子有點亂，明顯比平時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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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等了幾分鐘，裡面的聲音終於停了。門開了，周校長拉著任書記的胳膊出來了。
任書記的頭髮有點亂，襯衫領子歪了，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周校長倒是神清氣爽，臉上掛著笑，跟剛才進去的時候判若兩人。
「走，跟我去領證。」周校長拉著任書記的胳膊就往外走。
「這……介紹信，還要開介紹信。」任書記試圖拖延一下，至少讓他整理一下形象，他這形象去領證，傳出去能讓四九城認識他的人笑話死。
「老娘的介紹信，從在四九城見到你的時候就已經開好了。」周校長完全不給任書記拒絕的機會。
她轉過頭，目光從林強三個人身上掃過。三個人從門打開就已經低著頭，假裝什麼都沒看見。她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高秘書頭上，「你是他秘書，是吧？」
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高秘書聽到周校長叫自己，只能苦著臉站出來：「是，領導，我是任書記的秘書。您叫我小高就成。」
「小高是吧。」周校長點了點頭，「你去給你領導辦個介紹信。一會兒直接送街道辦來。行不行？」
面對即將要成為領導夫人的周校長，高秘書完全沒有拒絕的心思。他腰一彎，頭一點，聲音清脆響亮：「您放心！我馬上去辦！」說完轉身就跑，步子快得像是有火在燒他的屁股。
「我們去給高秘書幫忙。」看到高秘書跑了，林強和李力也準備跟著跑。
「你們兩個小混蛋給我站住。」周校長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一起跟我們去街道辦。給我們當個見證人。」
林強和李力的腳同時釘在原地。
「這不合適吧？」林強轉過身，陪著笑，「您二位這身份……」
「去不去？」周校長打斷他，「不去，咱們好好聊聊你們大前天爬我們女校牆頭的事。」
「去去去！」林強和李力異口同聲，「能給二位領導做見證人，是我們兩個的榮幸。」
剛剛還在心裡罵高秘書是狗腿子的兩個人，此刻也露出了一副狗腿的樣子。臉上的笑，一個比一個殷勤。
任書記看到林強他們三個這副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他指著林強和李力：「你們三個，在我辦公室外面抽菸，每人一萬字檢討，明天早上交。林強，你一會兒跟小高說一聲。」
林強和李力可憐兮兮地望向周校長。
十幾年的願望終於要實現了，周校長心情大好。她擺了擺手：「什麼檢討不檢討的。你自己這當領導的，不也在抽菸嗎？我看就是你這個領導沒帶好頭，怎麼能怪你的下屬？我說不用寫。」
任書記一副認命的表情：「行吧。你說不寫就不寫吧。」
他轉過頭，狠狠地瞪了林強和李力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小子，咱們有的是時間，慢慢算。
林強和李力同時打了個寒戰，他們可不想因為左腳先跨進軋鋼廠被處罰，不約而同地往周校長身後縮了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