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晚上有樂子可看,去上班的眾人都格外高興。一個個臉上帶笑,腳步輕快,連平時走路拖拖拉拉的傻柱都哼著小曲。不知道的,還以為今天軋鋼廠發工資呢。
「強子!」林強剛走到廠門口,李力就喊住了他。李力站在門崗上,手裡攥著根警棍,腰板挺得筆直。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住,跟撿了錢似的。
「這……任書記有沒有說啥?」林強心裡有點慌。這屠刀終於要落到他頭上了麼?
「沒有。」李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里全是幸災樂禍,「老天開眼,終於輪到你小子倒霉了。」
「我都請你吃兩頓賠罪了,這事是過不去了?」林強很無奈。
「五天!五天!你知道我這五天是怎麼過的嗎?每天站崗,風吹日曬,腿都站細了一圈!這都不算什麼,關鍵是有多少人來看我笑話,你知道嗎,都是你小子害的!」李力語氣里充滿怨氣。
「行行行,都是我的錯。我給你賠不是了成不?」林強嘆了口氣,「要不我們下次叫上呂兵和馬駿,一起再喝點?這次吃完,你可不能再提這件事了啊。」林強自己也覺得把李力拖下水確實有點不是個東西了。
「行。」李力想了想,也同意了。這都吃了林強三頓了,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了。「你趕緊去任書記辦公室吧。有什麼處罰,記得出來了跟我說一聲啊,讓哥哥也開心一下。」
「滾。」林強朝他豎了根中指,轉身就走。
到了任書記辦公室外,看到高秘書,林強湊上去遞了根煙:「高哥,今天書記心情怎麼樣?」
高秘書抬起頭,看到是林強,皮笑肉不笑地說:「你小子啊,做好準備吧。有你小子好受的。今天書記上班的時候,可是連個笑臉都沒露。」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那臉拉得比驢都長。」
林強懷著忐忑的心情敲開了任書記辦公室的門。一走進去,他就滿臉堆笑:「書記,早上好啊。您今天氣色真不錯。」
其實這話林強說得有些違心。任書記臉上的疲態,是個人一眼就能看到。兩個黑眼圈,跟熊貓似的,眼袋都快掉到腮幫子了。一看就是昨晚沒睡好。林強心裡咯噔一下,這不會是琢磨了一晚上怎麼收拾他吧?
任書記也不說話,就這麼抬頭看著林強。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你看看老子的臉,你怎麼好意思說出這個話來的?
「嘿嘿。書記,您這次找我來?」林強給任書記遞了根煙,還很狗腿地給他點上了。火柴劃了兩下才劃著名,手有點抖。
任書記抽了口煙,才開口:「你小子,拍馬屁倒是學得快。」
「這怎麼能說拍馬屁呢?我這是對書記您的敬重。」林強趕緊否認,臉上的表情十分的真誠。
「行了,廢話少說。」任書記擺了擺手,「你趕緊回去,寫個關於培訓班的報告出來。過幾天工業部要來檢查。」
林強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他差點沒當場癱在椅子上。就這?就這?他準備好的那些認錯的話,全咽回去了。什麼「深刻反省」什麼「沉痛教訓」什麼「辜負了書記的信任」,一句都沒用上。
「書記沒別的事了?那我就先走了。」林強站起來,準備溜。
「你還想要什麼事?」任書記看了他一眼,「老子現在給你再找點事干,你要不要?」
「不要了不要了。」林強連連擺手,「我馬上滾,馬上滾,書記再見。」
走到門口,林強又停下了腳步。他轉過頭,臉上帶著幾分討好:「書記,我那裡有藥酒,用過的都說好。明天我給你帶兩瓶過來?」
任書記的臉一下子沉了:「滾!看不起我啊?我需要那種東西?」他抄起桌上的書就朝林強砸了過去。
林強趕緊縮頭,書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去,「啪」地砸在門板上。他準備開溜,手還沒碰到門把手呢,任書記又開口了:「算了。你也是一片真心。明天拿過來吧。」
「好嘞!」林強應得又脆又響,「書記您放心,一定好用!」走之前,他還不忘誇了一句他的藥酒,「這藥酒可是用十幾味藥材泡的,我們院的易中海喝了都說好。」
「滾!」任書記終於怒吼出聲。
林強推開門,溜了出去。高秘書正坐在外間的桌子後面,看見林強出來,湊了過來:「來,跟我說說,喜提了多少字的檢討?」
「沒有啊。」林強兩手一攤,一臉無辜,「書記就是讓我把培訓班的方案整理出來。沒說讓我寫檢討啊。」
「曹!」高秘書一下子站了起來,語氣里滿是不忿,「那天就是你領著周校長來的!為什麼你沒受處罰?」
他想起自己連夜寫的那一萬字檢討,心都在滴血。那天他可是熬到半夜兩點才寫完的。手都寫抽筋了,第二天拿筷子都哆嗦。
「高哥,這我就不知道了。」林強理了理頭髮,一臉欠揍的表情,「可能是我長得比較帥氣?」
「滾滾滾!」高秘書把林強往門口推,「你起碼三天不要讓我看到你!要不然我會忍不住打你一頓!」
林強被推得踉蹌了兩步,出了門,回頭朝高秘書拱了拱手:「高哥,消消氣。回頭請你喝酒。」說完,他快步溜了。
走廊里,林強步子輕快。今天運氣不錯。
他哼著小曲,往勞資科走。路過保衛科門口的時候,站崗回來的李力看到他,直接把他拉到一邊,小聲問道:「強子!怎麼樣?什麼處罰,寫多少字,2萬有嗎?」
「沒處罰啊。」林強頭也不回,擺了擺手,「任書記就是讓我寫個培訓班的總結報告。」
「真的?你小子別騙我」李力有點不敢置信。
「真的。我走了啊,還要去寫總結呢」林強趕緊閃人,怕再留在這裡,李力會揍他。
李力的臉一下子垮了。看著林強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嘴裡嘟囔了一句:「這都什麼事啊……這小子是不是給書記下了什麼迷魂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