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外，節目組安排的大巴已經等著了。
一行人坐上大巴，車窗外的哈爾濱夜景在夜色里緩緩展開。
路燈把積雪的路面映成暖黃色，沿街的店鋪招牌上不僅有漢字，還寫著姜哲不太認識但覺得很好看的俄式字體。
遠處幾棟建築的屋頂覆蓋著厚厚的雪層，在燈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安靜。
大巴開了大約四十分鐘，停在一棟帶小院子的民宿門前。
民宿是典型的東北風格，木質結構，窗戶框著厚實的雙玻璃，門口掛著幾串紅燈籠，在寒風中微微搖晃。
一進門，地暖的暖意便從腳底升上來，像是有一雙看不見的手把全身的寒氣慢慢揉散。
姜哲長出一口氣，把圍巾摘下來掛在衣架上，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林知夏。
她正在慢吞吞地脫外套，動作有點笨拙，但很認真。
姜哲蹲下去幫她拉了一下袖口的拉鏈，她小聲說了一句「謝謝姜哲哥哥」，然後抱著小熊自己跑去房間了。
等小朋友們洗完臉、換上睡衣，很快便在分配的房間小床上睡著。
看樣子是真累了。
第二天清晨，姜哲被一陣嘰嘰喳喳的童聲吵醒了。
聲音從隔壁房間穿牆而來，模糊卻密集，像是在進行一場關於「誰先穿好襪子」的激烈辯論。
他翻了個身，摸到手機看了一眼——早上七點二十。
窗外的天已經亮了，但光線是那種冬日特有的、帶著冷意的白，透過窗簾縫隙落在木地板上，像鋪了一層薄薄的霜。
或許是知道姜哲是趕著過來錄節目的，所以大家默契地沒來叫他，讓他多睡一會兒
他洗漱完下樓時，小朋友們已經整齊地坐在餐桌前了。
餐桌上擺著幾大盤剛出鍋的東北早餐——金黃色的玉米餅、熱騰騰的小米粥、幾碟鹹菜，還有一盆冒著熱氣的煮雞蛋。
肖明正站在桌子前，給小朋友們分雞蛋。
沈聿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正在為身邊的小胖墩，也就是徐子優小朋友擦嘴。
「姜哲哥哥！」
也是徐子優最先發現他，舉著手裡半顆雞蛋沖他晃了晃。
「你起得好晚！我們都起來做過早操了。」
姜哲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順手揉了揉他的腦袋：「你們起得太早了，我還在倒時差。」
徐子優歪著頭想了想：「可是哈爾濱和觀海沒有時差啊。」
姜哲愣了一下，默默吃了一口玉米餅，心說這孩子太聰明了，不好糊弄。
早飯過後，大家各自穿上厚外套，戴好圍巾、手套，把自己從頭到腳裹成一團。
姜哲站在玄關的穿衣鏡前打量了自己一眼。
厚厚的黑色羽絨服，深灰色的圍巾，帽子壓到眉毛上面，整個人像一隻蓬鬆的企鵝。
咕咕嗄嘎！
旁邊的沈聿換了一件淺灰色的羽絨服，依舊利落整潔，和姜哲站在一起像是兩個季節的人。
今天和昨天一樣，三位明星家長有經驗照顧兩個小孩，沈聿和姜哲則各帶一個。
沈聿負責的是徐子優。
而姜哲則——
林知夏從房間裡走出來，穿了昨天那件粉色羽絨服，帽沿上一圈白色絨毛，手裡抱著那隻半舊的小熊。
她走到姜哲腳邊抬頭看了他一眼，把圍巾往上拉了一下，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兩隻黑亮的眼睛。
「圍巾有點松，可以再緊一點。」
姜哲蹲下去，幫她把圍巾重新繞了一圈，在脖子後面打了一個結。
林知夏沒有說話，但腳步比之前靠近了一些。
八點半左右，一行人出了民宿大門，冷空氣撲面而來。
哈爾濱的冬日上午，天空是一種透徹的淺藍色，陽光落在積雪上，反出一片白得發亮的光。
街道兩旁的建築帶著俄式風格的痕跡——圓頂的尖塔、雕花的窗框、褪了色的牆體，像一部老電影的布景。
他們從民宿出發，沿著一條鋪著石板的老街往前走。
肖明走在最前面，手裡的旗子迎著寒風微微招展。
八個小朋友自覺地在後面排成一列，像一串被繩子串起來的彩色糖葫蘆，紅色的羽絨服、黃色的棉襖、藍白色的滑雪服——在灰白色的街道背景里移動，走到哪兒都引人注目。
路過的行人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有人拿出手機拍照，有人笑著沖他們揮揮手。
一個戴毛線帽的阿姨蹲在路邊沖隊伍里最小的女孩喊了一句：「小姑娘，你們這是要去哪兒呀？」
最小的那個女孩叫唐果果，聲音細細的：「去……去玩雪！」
阿姨樂了：「玩雪好啊，哈爾濱的雪可厚了，能堆好大的雪人！」
姜哲走在隊伍外側，聽到這句話，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走在靠前位置的林知夏。
她沒有回頭，但腳步比剛才稍微快了一點點。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他們抵達了今天的第一站——聖索菲亞大教堂。
這座建於上世紀初的拜占庭風格建築，在冬日的陽光下靜靜佇立，紅磚牆被歲月磨出一種溫潤的色調，墨綠色的圓頂上方覆著薄薄的雪層，看起來像一頂被輕輕撒了糖霜的帽子。
教堂前的廣場上，成群的鴿子在雪地上踱步，偶爾飛起，在湛藍的天空里盤旋一圈又落下來。
小朋友們一見鴿子就興奮了，徐子優第一個衝上前去，蹲在鴿子群旁邊回頭喊：「它們不怕人！你們快來看啊！」
幾個小朋友呼啦一下圍了過去，蹲在地上學著鴿子走路的姿勢，笨拙地模仿。
姜哲站在幾步之外看著他們，一邊注意著沒有小孩落單，一邊抬頭看了一眼那座教堂的圓頂。
東北的天真的和觀海不一樣，藍得特別紮實，一種不同於南方天空的透徹感。
正看著，肩膀被輕輕拍了一下，沈聿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他旁邊：「導遊到了，在門口等。」
姜哲點點頭，轉身往教堂大門走去。
導遊是個五十多歲的東北大姐，姓韓，穿著一件亮紅色的羽絨服，頭髮燙著小卷，嗓門亮得像掛了只喇叭在胸前：
「哎呀，你們就是節目組的小朋友們吧！太招人稀罕了。
歡迎歡迎！
今天韓姨帶你們好好逛逛哈爾濱！」
她的東北口音自帶喜感，小朋友們一聽就笑了，沒一會兒便被她的話帶著走了。
韓導帶著他們沿著路線走。
從教堂開始，穿過中央大街，一路講解這條百年老街的歷史——腳下的石板是1924年鋪的，每一塊都來自黑龍江上游的採石場，近百年的腳步把它踩得光滑透亮。
小朋友們聽得似懂非懂，但走在上面的時候腳步明顯比剛才小心了一些，好像自己正踩著什麼了不起的東西。
隊伍在中央大街上走走停停，經過馬迭爾冰棍的店門口時，肖明猶豫了一下，低聲問導演：「能吃嗎？」
導演在鏡頭外比了個「可以」的手勢。
肖明一揮手：「小朋友們，排好隊，一人一根冰棍，慢慢吃，但是不能邊走邊舔，容易嗆風！」
姜哲很自覺地排在了小朋友們的後面。
肖明：「......」
得，多加一個吧。
姜哲領到一根冰棍的時候咬了一口，奶味濃郁，是那種冷到沒有牙感、入口即化的涼，甜味在舌尖上慢慢散開。
既然他都吃了，大人們索性也一人一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