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上午過去，眾人在一家燒烤老店吃了中飯。
姜哲也算是吃到正宗的冷麵了。
下午的安排是松花江冰面遊玩活動。
可惜，冰雪大世界還沒有建好，要下個月，但冰面上的項目還是很多的。
大巴帶著他們停在江邊的時候，眼前是一片遼闊的冰面。
江在冬天被凍得嚴嚴實實，冰層表面覆著一層薄薄的雪，陽光下反射出細碎的光。
有人在上面滑冰車，有人抽冰嘎，有人騎著冰上自行車搖搖晃晃地前行，遠遠地傳來模糊的笑聲。
小朋友們的眼睛已經亮了，徐子優率先衝下堤壩：「哇——好大的冰面！能滑嗎？」
肖明在後面喊了一句：「先別跑，等安全員檢查完才能下去！」
等安全員確認江面凍夠厚了，在冰面上插了幾面小旗子圈出安全範圍，肖明終於揮了一下手裡的旗：「行了——下去玩吧，注意安全！」
小朋友們呼啦一下散開，像一群被放出籠子的小兔子。
姜哲跟著他們跑到冰面上，一開始還有點拘謹，怕摔倒，但幾個來回之後，也被那股氣氛卷了進去。
他和徐子優比賽誰滑得更遠，結果還沒起步就被小胖墩撞了一下，一屁股坐在冰面上，周圍的小朋友笑得東倒西歪。
姜哲玩得很投入，跟個18歲的大小孩似的。
沒辦法，身為一個南方人，他第一次來到東北，看見這冰天雪地的景象。
情緒能在這時候才爆發出來，已經算是很克制了。
陳冬站在旁邊樂呵呵地拍視頻，李伯明和肖明正在張羅組織小朋友堆雪堡，沈聿正在與冰面摩托老闆討論價錢和安全性。
整個冰面上都是一片熱鬧的場景。
姜哲從冰面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雪屑，正準備加入下一輪對戰的時候，目光忽然被不遠處一個安靜的身影吸引了。
林知夏一個人站在邊緣區域，沒有參與任何遊戲，只是坐在一張椅子上，雙手縮在羽絨服的口袋裡，安靜地看著大家玩。
陽光在她腳邊拉出一道細細的影子。
姜哲停下腳步，看了她一會兒。
然後他轉身朝她走了過去。
姜哲來到她身前，蹲下來，讓視線和她平齊。
「Do you want to build a snowman？（你想要堆雪人嗎？）」
不得不說，這一月的英語沒白學，這英倫腔，老地道了。
也不知道為什麼，姜哲看到林知夏一個人安靜地待著，就是想到了這句話。
連同著一個穿著冰藍色長裙、有著雪白頭髮的女子也出現在腦海里，還有一個不完全的童話故事。
林知夏抬起頭，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她從小便有在學英語，雖然眼前這位哥哥的口音怪怪的，但也聽得懂意思。
只是為什麼要用唱的啊？
林知夏的目光在姜哲臉上停留了兩三秒，像是在確認這個大人是認真的，還是在逗她玩。
片刻之後，她小聲回了一句：「……現在？」
姜哲點頭：「現在。那邊有一片雪，好像還沒被人踩過。」
他用手指了指江面一側的方向。
確實有一片相對完整的積雪，表面平整，雪質看起來也夠細膩，適合堆雪人。
林知夏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想了一會兒，然後終於輕輕地點了一下頭：「……好。」
姜哲站起來，朝她伸出手。
林知夏沒有去握，但自己邁開了步子，朝著那片雪地的方向走去。
姜哲收回手，跟在她身後，步伐不快不慢，正好落後半步。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到了那片平整的雪地上。
姜哲蹲下去，用手套攏了一把雪，捏成一個緊實的雪球，放在地上開始滾。
林知夏站在旁邊看了一小會兒，然後也笨拙地蹲下來，學著他的樣子，用戴著手套的小手攏了一把雪，慢慢地、認真地滾了起來。
她做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做得很仔細。
遠處幾個小孩發現了這邊的動靜，徐子優最先跑了過來，喘著氣問：「你們在堆雪人嗎？我也要堆！」
然後唐果果跟了過來，再然後是周子軒，後面子優、梓涵、梓萱、子寒這些具體名字是哪個字也說不清的小朋友們都湊到了過來。
原本一個人的雪人，很快就變成了一群人的雪人。
姜哲退後半步，把主位讓給小朋友們。
蹲在旁邊指導他們怎麼把雪球滾圓，怎麼把兩個雪球疊在一起，怎麼給雪人安上胳膊和鼻子。
林知夏一直在最前面，安安靜靜地拍著雪人身體上不平整的地方，把它變得圓潤一些、光滑一些。
她的動作很專注，直到雪人的雛形出來了，她才往後挪了一步，仰頭看著那個比自己還高一點的雪人，微微呼出一口氣。
陳冬從旁邊撿了一截枯樹枝遞過來：「用這個當胳膊。」
徐子優貢獻了自己圍巾上的一顆紅色絨球：「當鼻子！」
唐果果把兩片撿來的葉子按在雪人臉上：「這是眼睛！」
大家七手八腳地添上裝飾，一個歪歪扭扭但很有精神的小雪人就站起來了。
它的身體稍微有點斜，胳膊一高一低，鼻子是紅的，眼睛是兩片枯葉，看起來笨拙又可愛。
徐子優繞了一圈：「它好像有點歪……」
唐果果認真地說：「可是這樣很可愛啊。」
姜哲蹲在旁邊，看著這群小朋友圍著雪人你一言我一語地爭論著。
忽然注意到林知夏站在雪人面前，認真地端詳著它。
片刻後伸出手，輕輕把雪人那截歪了的樹枝胳膊調整了一下角度，然後默默地退開半步。
她臉上沒有那種大笑的表情，但嘴角有一個小小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
夕陽在江面盡頭慢慢下落，天空從淺藍變成橘粉，又漸漸融成一層薄薄的紫灰色。
冰面上鋪滿了落日的餘暉，每一個人的影子都被拉得很長。
節目組的攝像師在不遠處拍著全景，鏡頭裡是一群圍在雪人旁邊的小小身影和幾道大人的輪廓，所有的聲音都被江風吹散開來，溫和又遙遠。
肖明在不遠處吹了一聲哨子：「收工啦！小朋友們集合！該回去吃飯了！」
孩子們應了一聲，三三兩兩往回走，雪人歪歪扭扭地站在暮色里，像一個小小的標記。
林知夏走在最後面，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雪人，然後跟上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