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吃的是東北名菜——鐵鍋燉。
一口大鐵鍋端上桌時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鍋蓋一掀，白霧裹著濃郁的醬香味騰地升起來，整個房間都暖了幾分。
鍋里的排骨燉得酥爛，玉米餅子貼鍋沿蒸得金黃，粉條吸飽了湯汁，夾起來顫顫地泛著油光。
小朋友們的筷子不夠長，肖明等家長便站在鍋邊一筷子一筷子地替他們夾菜，嘴裡還念叨著「慢點吃別燙著」，像極了過年時家裡最操心的那個長輩。
吃完飯走出館子時，哈爾濱的夜已經徹底鋪開了。
氣溫比白天又低了至少五度，呼出的白氣在路燈下格外明顯，像每個人嘴裡都含著一小團雲。
街邊的冰雕在彩燈的映照下亮了起來——紅的、藍的、紫的、金色的光在晶瑩剔透的冰體裡折射交疊，把整條街照得像一座從童話里搬出來的城池。
大家沒有在外面停留太久，畢竟今天的運動量已經足夠了。
從逛景點到冰面遊戲，玩了一天，連大人都有些犯困，更別說這些精力儲備見底的小孩了。
回到民宿時將近九點，地暖依然把房間烘得暖融融的。
孩子們洗過澡換上睡衣，整個人都軟軟的、懶懶的，像八隻被熱水泡過的毛絨玩具，說話的聲音都慢了幾個拍。
每個人都灌了一杯熱牛奶，臉蛋在暖光下紅撲撲的，眼神已經開始發鈍了。
睡覺時間到了。
八個小朋友分住兩間房——五個男孩住在左邊的大房間，三個女孩住在右邊較小的三人間。
三位明星家長還要和節目組對接明天的行程安排，於是每天的睡前故事任務便交給了姜哲和沈聿。
沈聿拿著一本看上去相當厚實的書走進男生房間，姜哲遠遠瞥了一眼書脊，心裡默默祈禱他不會給小男孩們講什麼經濟學入門。
然後他收回目光，轉身朝女生房間走去。
他在門口站定，抬手輕輕叩了兩下門。
裡面傳來一聲清脆的「請進」，他便推門而入。
三個小女孩已經躺在床上，蓋著各自的小被子，露出三顆小小的腦袋，六隻眼睛又大又亮，齊刷刷地望向他，乖乖地等著。
睡衣都是粉粉嫩嫩的色調，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軟。
姜哲搬了一把椅子在床邊坐下，左右看了看她們：「今天哥哥來講故事，你們想聽什麼呀？」
唐果果窩在被子裡率先舉起手：「姜哲哥哥，我想聽公主的故事！」
另一個叫趙梓涵的小女孩立刻搖頭：「不要不要，我想聽仙子魔法的那種！」
兩個人隔著床各據一方，誰也不肯讓誰。
姜哲笑了笑，目光在她們之間轉了一圈：「不要爭，沒關係的，我講一個有公主又有魔法的故事，好不好？」
「好——好——」
兩個小姑娘齊聲應下，連聲音都帶著笑。
姜哲注意到，安靜睡在最外側的林知夏雖然沒有出聲，但眼睛也亮了一下，像是也在偷偷期待。
他清了清嗓子，把聲音放低放慢，用那句最經典的開場白起了頭：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有一個叫阿倫黛爾的國家。
阿倫黛爾的王室有兩位公主——姐姐叫艾莎，妹妹叫安娜。」三個小姑娘安安靜靜地聽著，連呼吸都放輕了。
這個故事她們從來沒有聽過，那些從姜哲口中緩緩流淌出來的詞句，像是一扇通往冰雪世界的門正在慢慢推開。
艾莎天生擁有冰雪魔法，卻因為一次意外害怕傷害到妹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再也不肯和安娜一起玩耍；
安娜不知道為什麼姐姐忽然不理她，每天隔著門敲著同一句永遠得不到回應的話；
當講到「你想堆雪人嗎？」時，林知夏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下午松花江上那句同樣的話。
故事在姜哲口中慢慢鋪展——
冰宮殿在雪山頂上拔地而起，晶瑩剔透，折射著北極的光；
安娜踏著風雪，穿過茫茫白色去尋找姐姐；
還有一個叫雪寶的雪人，傻乎乎的卻格外溫暖，喜歡夏天和擁抱；
最後，真正的愛足以融化冰封的心，只有打開心扉，才能讓陽光照進來。
姜哲講得不算快，有時候要邊想邊編，有些細節跟他印象里的已經不太一樣了。
但故事是個好故事，哪怕拼拼補補，核心的溫度也還在。
至少，講完後，姜哲對自己的故事很滿意，還有點小感動了。
然而他很快發現自己失算了。
「好了，故事講完了，乖乖睡覺……」
他的話還沒落，三個小女孩不僅沒閉眼，反而比剛才更精神了。
唐果果直接從被子裡坐起來，興奮地揮著小手：「艾莎會冰魔法！好厲害！」
「安娜也好勇敢！她走了那麼遠的路去找姐姐！」
趙梓涵跟著探出半個身子：「我好想看看亮晶晶的冰城堡——」
「這個可以看的！我在手機上見過，哈爾濱就有那種冰城堡呀！」
「真的嗎？！」
兩個小姑娘已經忘了要睡覺，你一句我一句地討論起明天能不能去看冰城堡。
林知夏不像她們那樣大聲嚷嚷，但她抱著小熊坐在那兒，仰著臉看姜哲，眼睛亮得像兩顆被水洗過的黑葡萄。
她伸出一隻手，輕輕拉了一下姜哲的衣袖，聲音小小的：「姜哲哥哥，我們的那個雪人……就是雪寶嗎？」
姜哲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下午大家圍著一起堆的那個歪歪扭扭的小雪人。
小孩子就是純真啊。
他看著她認真又期待的眼神，為了不破壞小孩子的夢想，沒有片刻猶豫，點頭應道：「對，它就是雪寶。」
林知夏得到了回答，沒有再追問，但她把小熊抱緊了一點，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安心的笑容。
與此同時，隔壁的監控室里。
導演正湊在監視器前面，看著女生房間裡的畫面嘖嘖稱奇：
「這故事真不錯，是哪個童話集裡的？我怎麼沒印象？」
一旁的助理翻了一下手機資料，也一臉茫然：
「沒查到……估計是姜哲自己編的。」
導演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屏幕：
「早聽說這孩子有才，沒想到連童話故事都能隨手編，確實有兩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