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從巴黎市區出發,一路向南開了大約兩個半小時。
沿途的風景從城市變成小鎮,從小鎮變成田野,再從田野變成起伏的丘陵和茂密的樹林。
法國的冬日下午,太陽很低,光線斜斜地照在草坡上,鍍上一層暖金色的薄光。
姜哲一直貼著車窗往外看。
「那邊那個是葡萄園嗎?」
他指著遠處一片整齊的田壟問。
陸嘉衍探頭看了一眼:「對,我家的。」
姜哲:「……整個那片?」
陸嘉衍:「嗯,那片也是,還有山腳那邊的也是。」
姜哲決定不再問了。
車子又開了約莫四十分鐘,穿過幾座安靜的小鎮。
道路漸漸變窄,兩側的樹木開始高大整齊起來,像是駛入了某種精心規劃的領地。
路盡頭是一座石橋,橋的那一側是一片修剪整齊的梧桐林。
穿過梧桐林的瞬間,視野忽然打開——一座城堡靜靜地出現在面前。
淺米色的石牆,深藍色的坡頂,對稱的窗列整齊排列。
正門兩側立著兩座圓柱形塔樓,尖頂上的風向標在冬日的風裡緩緩轉動,發出細微的金屬聲響。
城堡前是一片鋪滿枯草的緩坡,坡底有一條已經凍結的小河,冰面灰白,反射著頭頂黯淡的天光。
車子駛過石橋,穿過梧桐林,停在城堡前方的石子路上。
一位老管家帶著幾名傭人已經站在正門台階下等候了。
管家是位六十歲上下的法國老人,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身姿筆挺,像從老電影裡走出來似的。
陸嘉衍第一個跳下車,張開雙臂對著空曠的院子大喊一聲:「我回來啦!「
「少爺——」
管家與傭人們齊聲問候,姿態恭敬。
姜哲、林予歌、蘇硯辭、沈聿依次下車,站在冷空氣里安靜地打量著眼前的建築。
「這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大。」蘇硯辭輕聲說。
林予歌沒有說話,但他仰頭看著城堡正面的那排落地窗,微微眯了一下眼。
沈聿已經掏出手機拍了一張全景圖,發給在國內的編劇團隊:「場地確認。空間比預期大一倍,室內戲可以多設計一個場景。」
姜哲則在想,這麼大的地方打掃起來,很麻煩吧?
陳佩瑤走下車,拍了拍陸嘉衍的肩膀:「好了,先進去看看吧。我讓管家把東翼那邊的客房都收拾出來了,你們錄節目也方便。」
她轉身看向閃星團其他人,笑容溫暖,「歡迎來我們家。這幾天有什麼需要的,直接跟管家說,不要客氣。」
五人道了謝,跟在管家身後,穿過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走進了城堡大廳。
大廳比想像中要明亮。
腳下是深色大理石地面,挑高的穹頂上垂著一盞水晶吊燈。
兩側牆壁上掛滿了油畫和掛毯,盡頭是一扇雕花落地窗,窗外隱約能看到後花園的輪廓。
然而更讓他愣神的是——大廳兩側,站著兩排姿態端正,神色恭謹的傭人。
一排是統一著裝的男傭人,另一排是穿著黑色長裙的法國女僕。
這可是真法國女僕,可不是某個出國的時尚女士。
見到陳佩瑤和陸嘉衍走進來,所有人同時行禮:「歡迎夫人、少爺回家。」
姜哲:……
這場面他還真只在電影裡見過。
姜哲的房間被安排在東翼二樓盡頭。
推開門的一瞬間,他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房間比想像中大得多,獨立的小客廳、一張至少兩米寬的木床、一扇正對著後花園的小陽台,窗台上還放著一盆剛澆過水的綠植。
不僅如此,衣櫃裡已經備好了睡衣和拖鞋,尺碼竟都是按他的尺寸準備的。
床頭還設有一隻召喚鈴,一按就會有傭人過來。
姜哲把背包放在床尾的腳凳上,打開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件掛進衣櫃裡,動作不快不慢,像是在用這件事讓自己鎮定下來。
沒辦法,這裡的傭人個個待他如貴客,那份鄭重其事反而讓他有點不習慣。
他的行李不多,幾件換洗的T恤、毛衣、兩條褲子、一件厚外套、一包充電器和數據線。
掛完之後衣櫃依然空蕩蕩的,與房間的寬闊形成一種奇異的對比。
收拾完,他便躺在大床上發了會兒呆。
一路坐飛機過來,身體還是累的。
大家說好了先各自休息,再一起用晚餐。
到時候陸嘉衍的父親也會從巴黎來城堡。
提起陸嘉衍的父親,姜哲倒是挺好奇的。
之前陸嘉衍跟他說過,他的父親叫羅曼·蒂博·杜波依斯,他們是傳承自法國中世紀的老派貴族。
陸嘉衍的全名則是萊恩·蒂博·杜波依斯。
不過這些繞口的名字不是姜哲在意的重點,他更好奇的是陸嘉衍為什麼要將自己的中文名姓陸?
照理說,不是應該和他媽媽陳佩瑤一樣姓陳麼?
陸嘉衍的解釋倒是有趣。
他說這是他們家的傳統。
杜波依斯家族的人只要有中文名,必定姓陸。
緣由要追溯到他的太爺爺塞利昂·蒂博·杜波依斯。
當年家族一度衰微,連「蒂博」這個貴族名號都險些被收回。
塞利昂為了謀求家族出路,滿世界跑起了生意。
一次來到中東地區,卻遇到這裡發生了政變戰爭。
混亂中,他的護照和錢財全部丟失,流落街頭饑寒交迫。
生死關頭,是一位在當地開餐館的龍國人救了他,給了他一頓熱飯,也為他在炮火中提供了一處藏身之所。
那位龍國人不僅救了塞利昂,還救了許多當地人、異鄉人。
對塞利昂而言,這個被大家叫作「陸」的龍國人——簡直像天使一樣。
直到後來他找到法國領事館,得到了幫助脫離險境,才從翻譯口中得知,那個人的真名叫陸福。
塞利昂後來曾專程回去找過陸福,卻再也沒有尋到他的蹤跡。
這件事成了他畢生的遺憾。
但也正因這段經歷,塞利昂對龍國懷有深厚的好感。
他給自己取了一個中文名「陸昂」,用以紀念陸福。
這個傳統就此傳了下來——整個杜波依斯家族都對龍國有天然的好感,每代人都會取一個中文名,冠以陸姓。
陸曼,也就是羅曼・蒂博・杜波依斯更是直接娶了一位龍國女孩。
從這個名字也可以看出,他們家取名很隨意,只不過將自己的名字翻譯過來,取其中一個字來當名罷了
好在,陸嘉衍的名字是他媽媽給取的。
才總算沒有走「陸恩」或者「陸萊」路線。
姜哲聽完這個故事時還挺感動的,只是——怎麼越聽越覺得有點熟悉呢?
好像在哪部電影裡看過差不多的劇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