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陸嘉衍一家並不住這裡,他們更多時候其實是住在巴黎的大宅里。
這座城堡他們僅是偶爾來度個假玩一下。
但平時也不是就空閒荒著,而是有專人在養護和看守。
每年聽說還花出去不老少錢。
陸嘉衍的爸爸忙完巴黎的事後,會趕過來,大概會在晚餐時與大家見面。
晚餐是在一張超長餐桌上進行的。
就是電影裡出現的那種賊拉長的桌子。
桌面一路從這頭延伸到廳堂另一端,三排燭台依次排開,暖黃的火光輕輕跳躍,在光潔的銀質餐具上漾出細碎的光斑。
這種桌子,坐一頭一尾的人,嗓門不夠大的,都要發信息交流。
陳佩瑤換了一身酒紅色針織衫,坐在長桌靠左的位置,正低聲跟管家核對當晚的菜單。
閃星團一行人,連同導演王小征和節目組工作人員,分坐長桌兩側。
團里其餘幾人神態從容自在,唯獨姜哲渾身不自在。
可當他瞥見王小征一行人同樣拘謹侷促的模樣時,
他也就放心了,大家都是普通人。
交代完管家,陳佩瑤轉頭看向陸嘉衍。
「你爸爸大概幾點到?」
「他說六點之前,應該快了。」
話音剛落,宴會廳的大門被推開了。
一名約莫四十歲的外國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一身剪裁妥帖的深灰色西裝,沒有打領帶,襯衫領口鬆開一顆扣子。
身形高挑挺拔,步履從容沉穩,自帶與生俱來的貴族氣度。
深色短髮打理得乾淨利落,眉眼和陸嘉衍頗有幾分相似,只是神情更加沉靜內斂,如同一塊被歲月細細打磨過的原石。
他目光緩緩掃過長桌旁的眾人,最後落在陸嘉衍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這人便是陸嘉衍的父親,羅曼·蒂博·杜波依斯,也就是陸曼。
「爸!」陸嘉衍立刻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羅曼抬手不輕不重地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路上遇上堵車,耽擱了一會兒。」
隨即他轉過身,面向桌邊眾人,逐一上前握手問候,一口流利的中文,看得出是特意下過功夫學習。
碰到沈聿、蘇硯辭、林予歌三人時,寒暄之餘還不忘代為問候他們的父輩,看得出來幾家本就相識。
尤其是和沈聿握手時,兩人之間的氣場明顯與旁人不同。
或許是商人之間的共通性,那一握比前面略長。
羅曼:「你的父親近來可好?自去年巴黎那場商業晚宴之後,我便好久沒見過他了。」
沈聿從容應答:「家父提起過那次會面。他說您對法國葡萄酒產區的布局很有眼光。」
羅曼微微頷首:「當初我們聊得倉促,往後倒是可以找機會深談一番。」
沈聿:「家父定然也十分樂意。」
對話點到為止,分寸恰到好處。
最後羅曼走到姜哲面前。
姜哲連忙起身伸出手:「陸叔叔您好,我是姜哲。」
羅曼握住他的手,並沒有立刻鬆開,目光在他臉上短暫停留片刻。
「萊恩時常在電話里提起你,多謝你平日裡多照顧他。」
姜哲微微一愣,連忙擺手推辭,說大家互相照應而已。
羅曼依舊維持著優雅得體的笑容,接著和在場剩下的所有人打過招呼,又和陳佩瑤行貼面禮,隨後走到主位落座。
晚宴正式開始。
考慮到在場大半都是國人,晚餐特意做成中法融合的菜式。
前菜是煙燻三文魚配酸奶油,緊接著端上一鍋熱氣騰騰的鮑魚雞湯,主菜是法式烤鵝搭配栗子泥,最後以一盤清炒時蔬過渡收尾。
陳佩瑤坐在主位一側,一邊招呼大家用餐,一邊解釋:
「怕你們吃不慣全法餐,我就讓廚房加了幾道中式菜。
反正都是在自己家,不用講究那麼多規矩。
另外還準備了自家莊園釀的葡萄酒,希望大家能喜歡。」
眾人笑著道謝回應。
席間每個人的狀態截然不同。
不過飯桌上也看得出各人的教養底色。
沈聿、蘇硯辭與林予歌自不必說,舉手投足從容有度。
最讓姜哲意外的是陸嘉衍。
這個平時會和他搶零食、癱在沙發上打遊戲的傢伙。
此刻端坐在餐桌前,刀叉在手中如同被馴化多年的工具,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而優雅,帶著從小被培養出來的氣質。
姜哲看了一眼,默默收回了自己差點拿反的餐叉。
剩下幾位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則和姜哲一樣,多多少少帶著幾分放不開。
不過話說回來,東西是真的好吃。
法餐不愧是能與中餐齊名的世界菜系。
姜哲覺得自己這幾天實在幸福,都在吃好東西。
唯一值得吐槽的是法餐的上菜節奏實在太慢,一頓飯吃了將近兩個小時。
終於菜上到甜品——樹根蛋糕的時候,羅曼放下刀叉,端起酒杯,沒有站起來,只是把杯子舉到齊眉的位置:
「今晚這頓飯是給遠道而來的朋友們接風的。在法國的這幾天,有什麼需要的可以直接和我或佩瑤說,不用客氣。」
所有人紛紛舉起杯子隔空輕碰。
姜哲杯子裡是果汁,橙色的液體在燭光里輕輕一晃,他喝了一口,冰涼的甜味順著喉嚨滑下去。
晚宴結束後,沈聿和羅曼在壁爐邊聊了一陣,說的似乎是關於古堡拍攝場地的事。
蘇硯辭則去了圖書室,林予歌站在窗前看著夜色中的花園。
姜哲在走廊里走了一圈,然後推開了一扇通往後花園的小門。
冷風撲在臉上,他在花園的石徑上走了幾步。
花園裡的噴泉已經停了水,水池邊緣結了一層薄冰,月光照在上面,泛著冷白色的光。
他在噴泉邊站了一會兒,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回頭看見沈聿也走了出來,手裡端著一杯沒喝完的茶。
「在看什麼?」
「沒看什麼。」姜哲說,「就是隨便走走。」
沈聿沒有追問,站到噴泉的另一側,安靜地看著遠處城堡塔樓的輪廓。
「周言和陳磊的事,」姜哲開口,聲音不大,「你什麼時候決定的?」
「橫店錄製的時候就有想法了。他們有潛力,但缺一個機會。」
沈聿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不值得單獨提的事,「正好我需要有人用,他們也需要有人給機會。」
「你做的這件事……他們大概一輩子都會記得。」
沈聿沒有接話。
他將一張卡片遞了過來。
姜哲接過一看,是一張法國本地電話卡。
「我讓人準備的,流量套餐已經充好了,每人一張。」
姜哲捏著小小的卡片,心底不由得暗自感慨:沈聿到底在大家看不見的地方做了多少事?
「早點休息。」沈聿端著茶杯轉身往回走,走出去兩步又停下腳步。
「對了,卡里存好了所有人的聯繫方式。明天萬一在巴黎走散,記得打電話聯繫。」
「巴黎?」姜哲抬頭看向他。
「明天下午自由活動。」沈聿沒有回頭,「陸嘉衍說想帶你去個地方。具體去哪,你自己問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