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晃來到大年初三。
就在姜哲帶著姜菲去看電影的同時，京城裡倒有一件大事正在發生——萬眾期待的文協正月文會正式開場。
文協舉辦的文會，自然不會寒酸。
舉辦文會的地點，是在京城文學圈裡很有名的地方。
這裡便是仿照《紅樓夢》里的大觀園，修建出來的文淵園。
也是文協舉辦活動最愛選的地點。
到場的有大批文藝界前輩、各地文人，還有不少青年創作者。
按照往年慣例，除了座談、品鑑字畫之外，還會安排一場開場舞台表演。
只是這一次站在舞台上的，不知道為什麼不再是從文藝界裡請來的明星藝人。
眾人目光複雜地看著一身素色長衫立在台上的那個年輕人。
此人正是蘇硯辭。
發生在他身上的事，其實來的人也有所耳聞。
所以看向他的目光都挺複雜的。
有人一臉玩味，有人佩服，有人則滿眼敵意。
可不管這些人怎麼想，蘇硯辭依舊我行我素，畢竟他想說的話，都在這首歌里了。
伴奏緩緩流淌，他開口唱起。
「少年揚起臉龐，前往他的月亮。人們笑他狂妄，人怎可不一樣。白衣過泥潭，怎敢說不染。但凡銀兩有價，誰能真瀟灑……」
他的嗓音清和沉靜，沒有激烈控訴的爆發力，可每一句歌詞，都像輕輕叩擊在場眾人的耳膜。
在座大半都是在文藝圈子裡浮沉幾十年的老前輩，哪裡聽不出歌里藏的鋒芒？
「世人尋黃金鄉，我找月亮，何必同往。」
「望大人們見諒，提點的話，我懂也不想裝。」
一曲唱罷，餘音消散在偌大的會場。
台下稀稀拉拉響起禮貌的掌聲。
不少老人臉上神色複雜。
一部分心胸開闊的，聽懂了歌詞背後少年人的理想，暗暗點頭讚許這份風骨；
可更多手握資歷的老先生臉色沉了下來，眉頭緊鎖，交頭接耳，低聲發出抱怨。
「這孩子，未免太過恃才傲物。」
「仗著蘇家背景，就這樣當眾指摘圈內弊病，把我們這些老一輩置於何地？」
「歌寫得倒是好聽，可這番姿態，未免太不給長輩留體面。」
議論的聲音不大，卻足以在會場前排一圈擴散開來。
只是縱然心中憤懣，也沒人敢公然站出來發難。
蘇硯辭不單單是青年創作者，更是蘇建國的嫡孫，蘇家這棵大樹就立在身後。
真要是當眾撕破臉皮，不管是輩分、名望還是人情，這些老人都討不到半分好處。
牢騷只敢壓在嗓子眼裡，不敢擺到檯面上。
掌聲落定，主持人上台圓場，想把話題輕輕揭過去，儘快過渡到下一個環節。
偏偏席間有幾位老文人，早就憋著之前定下的賭約，不肯就此罷休。
一位鬢角花白的老先生扶著拐杖，從席位上站起身，目光望向台上還未退場的蘇硯辭，聲音洪亮，全場都聽得清清楚楚。
「硯辭，你的詞曲才氣，我們都看在眼裡。
可當初我們打的賭約，可還作數？
你說文娛這雜欄之地，亦能生出文脈之花。
如今歌是唱了，可歌，終究只是歌。
什麼時候，你能拿出一部沉甸甸、立得住的大部頭作品，來兌現這份諾言？」
這話一出，全場瞬間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聚到蘇硯辭身上。
不少人心裡都打著算盤。
唱一首鋒芒畢露的歌很容易，可要打磨出一部足以服眾、撐起「文脈之花」評價的長篇著作，談何容易？
他們等著看蘇硯辭被問得啞口無言。
蘇硯辭神色平靜，不見半分慌亂。
他微微欠身，語氣不卑不亢：「賭約自然作數。只是好的文字，急不得。花開有時，不必強求一朝一夕。」
台下又有人追問：「那總該有個眉目，總不能空口畫餅吧？」
蘇硯辭淡淡一笑，並未把底牌全盤托出：「脈絡已然齊備，部分章節已經落筆。待到完稿之日，自會公之於眾。到時候，諸位前輩大可評判。」
他沒有細說書的題材、故事梗概，僅僅拋出一句「已經動筆」，便不再多言。
這番回答談不上讓眾人滿意，可也挑不出什麼錯處。
人家明明白白告訴你已經在寫，你總不能逼著別人把半成品拿出來當眾審閱。
一群老先生碰了個軟釘子，心裡依舊憋著一股悶氣，卻也找不到繼續詰難的由頭，只能悻悻地坐回座位。
會場的氣氛依舊有些微妙。
方才那首歌像投入湖面的一塊石子，漣漪還在一圈圈往外擴散。
不少參會的青年創作者私下裡卻暗暗激動。
少年心中仍有熱血，這首歌唱出了他們憋了許久的心聲。
在舊的規則之下，想要堅持自我何其艱難。
台下三三兩兩的年輕人低聲互相轉述歌詞，眼底滿是共鳴。
只可惜這般的年輕人，在整個文協還是少數。
更多的都是些依靠祖輩進入這個體系的年輕人。
他們對蘇硯辭可是恨到了骨子裡。
這會兒，這些人就湊在一塊兒小聲嘀咕說著蘇硯辭的壞話。
甲平平也混在人群裡面，臉色很不好看。
方才蘇硯辭台上一曲，等於又一次狠狠打了他們這類既得利益者的臉面。
甲平平咬著牙，心裡憋著一股火氣，暗暗打定主意。
待會兒的正月主題詩會，一定要抓住機會，找法子把姜哲、蘇硯辭這兩個討厭的傢伙壓下去，把今天場子丟的面子找回來。
而且這一次，他很有信心。
因為他真的找到了一首相當厲害的詩文。
就連他爺爺甲奇突看過後都大加稱讚，連道民間果然藏龍臥虎，竟有如此才華之人。
這首詩，放眼整個文壇，能寫出來的也沒有幾個。
也正是因為他爺爺這樣的評價，甲平平這一次才會信心滿滿。
恰巧在此時，主持見氣氛略微僵持，連忙出來打圓場，高聲宣布：
「好了，感謝蘇硯辭帶來的表演。
接下來，我們便進入本次文會的重頭戲——以故宮或新春為題的詩歌品鑑大會！
各位文人可以以此兩題創作詩文。
所創詩文將會由我們文協的各大宿老品鑑，拔得頭籌者將得今年正月詩文狀元之名。
不過在此之前，故宮新春賦詩會徵集得來的民間稿件，都已經匯總完畢，我們先一起來看一看民間創作者筆下的故宮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