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平平自打上次在蘇家中秋詩會被姜哲、蘇硯辭壓過風頭之後,心中便一直耿耿於懷,總想找個機會找回場子。
他在文協自有靠山,背後又有爺爺甲奇突撐腰,並不畏懼蘇建國的名望與光環。
但他也學乖了,知道自己親自寫詩只會貽笑大方。
文協內部人人都清楚他的斤兩,再親自上場,只會連累爺爺顏面掃地。
可他卻想到一個主意。
不從自己筆下產出,拿民間徵集的優秀詩作,藉此打壓姜哲,證明民間藏龍臥虎,普通人的作品都能勝過姜哲。
狠狠挫一挫蘇家一方的銳氣。
因此他通過自己的人脈,先一步在投稿的作品裡翻找。
結果倒還真讓他找到了一篇。
雖然此人資質平平,草包一個,但跟著爺爺和眾多文人混了這麼久,到底還是有一定眼光的。
他一眼就相中了那篇署名「阿杜」的詩作。
為了增加穩妥性,他甚至把文稿拿回家交給爺爺甲奇突過目。
甲奇突細讀之後大加讚嘆,直言這是詠宮殿題材當中數一數二的佳作。
甲平平大喜過望,四處試圖聯繫這位叫「阿杜」的投稿人。
可此次故宮徵集只收稿件,投稿時並沒有要求強制填寫聯繫方式,這個「阿杜」便沒有留下任何聯繫方式。
幾番查找,完全找不到作者蹤跡。
甲平平對此毫不在意。
他要的只是這首詩本身,作者來不來現場根本無所謂。
不來更好,故宮活動頭名那一萬塊的獎金,正好也可以省下。
眼下時機成熟。
甲平平不露聲色地走到堆放詩文投稿的地方,裝模作樣地拿起幾篇詩文鑑賞。
實則,他早已買通了工作人員,那首阿杜的詩早就混在裡面了。
甲平平這位,好像是剛剛看到一樣,一臉震驚得樣子。
只是他的表情太浮誇,看上去就一眼假。
不過他自認為演技十分出色,手舉詩稿,朗聲開口,聲音大到大半座廳堂都能聽見:
「諸位前輩,各位同道!
方才翻閱故宮賦詩會徵集來的民間稿件,我偶然得見一篇絕佳詠宮佳作!
今日正好借正月文會的機會,念出來,與大家共賞!」
話音落下,現場不少人都停下交談,轉頭望向他。
甲平平清了清嗓子,特意用飽含情緒的語氣高聲誦讀起來:
「花隱掖垣暮,啾啾棲鳥過。
星臨萬戶動,月傍九霄多。
不寢聽金鑰,因風想玉珂。
明朝有封事,數問夜如何。」
讀完,他緩緩放下稿紙,臉上帶著幾分刻意的感慨,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蘇家人。
「諸位聽聽!這才是民間藏龍臥虎!一位不留真實名姓、只署『阿杜』的普通投稿人,筆下竟有這般格局氣度!」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夾槍帶棒,明褒暗貶,句句指向姜哲。
「近來文壇不少人吹捧姜哲,說他少年天才,詩詞信手拈來。
誠然,姜哲確有幾分靈氣,可大多是靈光一閃的碎片,總要仰仗蘇硯辭一眾友人補全打磨。
可你看這位民間無名作者,無師門倚仗,無世家光環,僅憑一己筆墨,便能寫出這般氣象萬千的宮闕之詩。
由此可見,民間從不缺真正的才士。
盛名在外者未必真的天下無雙,隱於市井的普通人,未必就不及台上風光的少年。」
也是難為身為草包的他,能咬文嚼字說出這麼多來。
想來肯定也沒少在家裡面背稿子吧。
這也能從側面看得出,甲平平為了這一次做了多少準備。
至少肯定是沒少調查姜哲的,連姜哲靈感不完整這件事,他都了如指掌。
不得不說,甲平平這突如其來的一手,確實起到了效果,打得一眾蘇家人措手不及。廳堂里響起細碎的議論聲。
甲平平見效果達到,愈發得寸進尺。
「可惜,這位『阿杜』投稿不留聯繫方式,遍尋不得,無緣得見真人。
不過這也能反映得出,這位先生必是位高風亮節、不圖虛名之輩。
若是他今日能夠親臨文會,不知道姜哲站在此處,又該作何感想?
我倒很想看一看,被眾人捧得極高的姜哲,面對民間高人的作品,能不能拿出同等分量的詩文來與之分庭抗禮?
莫不是盛名之下,其實難副,只適合在綜藝、直播裡面博眼球,真到了正經詩文較量,便拿不出東西來了?」
說完,甲平平把詩稿攤開放在面前案上,環視四周,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
「我將此詩擺在這裡,也想請教在座諸位——以諸位評判,這一篇,比起姜哲過往公開發表的詩作,孰高孰低?」
旁邊依附甲家的幾人立刻跟著起鬨附和:
「果然高手在民間啊!」
「此詩氣魄宏大,確是上乘之作!」
「若是姜哲在此,怕是也要自愧不如。」
現場議論聲越來越大。
見甲平平如此侮辱姜哲,蘇硯辭和姜哲的師兄師姐自然不會幹看著。
他們走向甲平平,正想出言反駁。
可一見到這首詩文,全都微微一怔。
這字好眼熟啊!
可詩文的水準擺在眼前,一時間他們也不敢輕易妄下定論。
幾人互相交換眼神,細細端詳紙上的字跡。
越看心裡越是瞭然。
這一筆一畫,跟狗爬似的字,分明就是他們的小師弟(師叔)姜哲的筆跡。
四人對視一眼,眼底不約而同地對甲平平生出幾分同情。
甲平平這一番操作,完全是給自己挖坑,還一點活路都不給自己留啊。
不過四人很默契地沒有當場戳破,反倒故意層層吊住甲平平,繼續給他挖坑。
蘇硯辭淡淡開口,順著甲平平的話往下拉扯,故意吊住全場:
「甲公子此言差矣。姜哲今日只是恰巧不在會場。倘若人在此地,未必就寫不出勝過這一篇百倍的作品。」
甲平平聞言大喜,以為抓住了蘇家一方的破綻,立刻緊追不放:
「哦?口說無憑!人不在,便是最好的託詞麼?難不成,只敢隔空說大話,卻不敢實打實較量一番?」
蘇硯辭等四人也不客氣,立即回懟。
雙方你來我往拉扯爭辯,吸引全場越來越多人的目光。
喧鬧聲越鬧越大,成功把蘇建國,還有甲平平的爺爺甲奇突等一眾文壇耆老都給驚動了,眾人紛紛從內院移步來到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