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哲揉了揉發酸的手腕,把兩頁紙拿起來,對著晨光又看了一遍。
雖然有幾個地方還需要潤色,但骨架已經很結實了。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還早,林予歌和梁雨生應該還沒起。
但他忍不住,先給林予歌發了一條消息:「有了,兩首。」
林予歌秒回了一個字:「來。」
林予歌和梁雨生起得都很早。
姜哲到的時候,兩人已經在排練室里了。
桌上擺著兩杯熱茶,一杯是林予歌的,一杯是梁雨生的。
林予歌靠在窗邊,手裡捏著手機,看到姜哲推門進來,目光立刻落在他手裡的那兩頁紙上。
姜哲看了看林予歌的黑眼圈,忍不住問了一句:「你昨晚到底睡沒睡?」
林予歌沒回答,只是伸出手。
姜哲把兩頁紙遞過去。
林予歌接過來,先看第一頁。
《萬里長城永不倒》。
他的目光順著歌詞一行一行往下走,嘴唇微微動著,像是在默念。
看完第一頁,他翻到第二頁,《緣分一道橋》。
兩頁都看完,他抬起頭,把紙遞給旁邊的梁雨生,自己則坐到鍵盤前,手指在琴鍵上緩緩按下,哼出了《緣分一道橋》的第一句旋律。
梁雨生接過兩頁紙的時候,表情還很平靜。
他先掃了一眼標題——兩首歌,一首粵語,一首普通話。
然後他開始讀第一首的歌詞。
讀到「昏睡百年,國人漸已醒」的時候,他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讀到「萬里長城永不倒,千里黃河水滔滔」的時候,他的目光停住了。
他翻到第二頁,讀《緣分一道橋》。
讀得很慢,比讀第一首還慢。
讀到「緣分一道橋,談愛恨不能潦草」的時候,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姜哲。
「你是說這兩首歌,都是你在夢裡想到的?」
姜哲點了點頭。
梁雨生沉默了幾秒。
他比姜哲大了將近四十歲,入行比姜哲的年齡還長,這輩子見過的天才不少。
但眼前這個年輕人讓他想起了自己年輕時聽過的一句話。
有些人寫歌,靠的是積累;有些人寫歌,靠的是天賦;而極少數人,寫歌像是老天爺把曲子塞進他們腦子裡的。
姜哲無疑就是第三種。
實在太讓人羨慕。
他何嘗不想擁有這種在夢中寫歌的神技?
不過,他也沒空想別的了。
他梁雨生感覺此刻自己要爆了。
So So Me So, Last So Me......
別誤會了,梁雨生沒有學醬爆啦。
他只是想幫著姜哲完善這首《萬里長城永不倒》罷了。
畢竟姜哲寫出這兩首歌的時候,還是有一些空缺的。
需要梁雨生和林予歌來幫忙潤色一下。
梁雨生絲毫沒有因為被當做AI有什麼意見。
他的目光已經完全被這首《萬里長城永不倒》給吸引了。
至於林予歌。
差不多一樣的狀態,只不過看的是《緣分一道橋》。
這時身為正主的姜哲,反而無人理會了。
撓了撓臉,姜哲左右看了看。
真沒有自己什麼事。
有點尷尬啊。
就在「三人」埋頭創作的時候,網絡上的罵戰還在持續升溫。
根本原因是有人在背後添磚加瓦。
廣大集團和佳影傳媒的人又聚到了一起。
按照上面的要求,他們在繼續推進喬越。
更是新投入了一些資源。
不過,為了分擔壓力,他們也分流出一些資源在推趙傳傑。
畢竟大芒果那邊收了他們不少好處,肯定也要承擔一些輿論壓力。
姜哲他們不知道,上一期他們只拿了第三,還真就是廣大集團在暗中使了一些力氣。
或者說,從喬越進入《金歌》開始,他們便有計劃地要將閃星團的熱度壓下去。
當然,一下子壓肯定不行,會引起大亂子。
閃星團背後的星辰傳媒不是吃素的。
所以要一步一步地往下壓。
姜哲和林予歌在《金歌》熱度這麼高,很大程度是因為他們由始至終一直保持原創,而且質量極高。
想要打壓他們,就必須要在原創這方面做文章。
這一期的主題,有沒有他們暗中參與不好說,但他們確實是提前知道了主題。
並且他們的歌早已準備完畢。
這一次,廣大集團可不單單只打算讓喬越上。
因為單是孫真真加喬越兩人,根本比不過一直是熱門的姜哲、林予歌和梁雨生三人。
完全不夠看。
但金歌請外援助唱的規矩,可是一直沒有斷過的。
所以這一次他們花了大價錢,請了不少重量級伴唱。
佳影傳媒能加入其中,自然也是因為這一次上的也有他們的人。
講白一點,他們就是要復刻閃星團二人組那一期《東方之珠》的合唱模式,以絕對豪華的嘉賓陣容加上高質量的歌來壓過所有人。
可惜,想像是美好的,現實卻是殘酷的。
晚上錄製正式開始。
喬越和孫真真那一組是第二組上場。
他們確實給了眾人驚喜——如此華麗強大的助唱陣容,甚至給了所有人一種像《東方之珠》那樣的驚喜。
且不管這首歌是不是真是喬越創的,至少質量是真不差。
旋律流暢,配器精緻,幾位幫唱嘉賓各展所長,把整首歌撐得滿滿當當。
評委們也不吝嗇手中的票,全票通過。
下一個上場的,就是閃星團二人組加梁雨生。
他們帶來的是《萬里長城永不倒》。
這首粵語歌顯然更適合《金歌》這個賽場。
前奏響起的時候,先是一陣低沉的鼓點,然後是一段二胡的引子,蒼涼悠遠,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梁雨生站在舞台中央,追光打在他身上,他的身形不算高大,但站得很穩,像一根釘在地里的樁子。
沒錯,這首歌將全由梁雨生來演唱。
只有他能唱出歌里的那種感覺。
這是只有走過那個時代的人,親眼驗證下,才能唱出的情感。
姜哲和林予歌還差得太遠,他們自己也知道,所以這一次他們便選擇了伴奏。
梁雨生開口了。
「昏睡百年,國人漸已醒——」
第一句出來,全場安靜了。
他的嗓音帶著一種歲月磨出來的粗糲感,像是砂紙蹭過木板,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重若千鈞。
「睜開眼吧,小心看吧,哪個願臣虜自認——」
「因為畏縮與忍讓,人家驕氣日盛——」
唱到這句的時候,台下已經有觀眾攥緊了拳頭。
副歌起來的時候,林予歌的鍵盤和姜哲的吉他同時切入,弦樂鋪上去,整首歌的力量一下子炸開了。
「萬里長城永不倒——」
「千里黃河水滔滔——」
「江山秀麗疊彩峰嶺——」
「問我國家哪像染病——」
梁雨生唱到這幾句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嘶吼的力量,但又不失控。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像是一個人在狂風裡站著,拼盡全力不讓自己的脊樑彎下去。
台下有人站起來鼓掌。
被旁邊的人拉了回去,但掌聲沒有停。
唱到最後一句的時候,梁雨生的聲音緩緩收住,最後四個字落得很輕,卻比前面任何一句都重:
「這睡獅,漸已醒。」
全場安靜了兩拍。
然後,掌聲轟然炸開。
四位評委同時舉起通過牌。
觀眾席上有人在大聲叫好,有人在擦眼角,有人的手還攥著拳頭沒有鬆開。
後台,那些暗中盯著這場錄製的人,此刻臉色都不太好看。
他們知道,原來的計劃行不通了。
這首歌實在太頂了——頂到他們甚至不敢亂來,不敢去用抹黑這首歌的手段。
因為在這個圈子混久了,他們太清楚這首歌如果隨節目播出後能引起多大的反響。
它太正了。
正到無人敢動,敢動它就是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