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咖啡館的風鈴叮噹一聲響了。
宋貴手裡攥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信封，朝靠窗的卡座走過來。
他走到卡座邊上，先彎了彎腰，聲音壓得低低的：
「趙、趙先生，趙女士，我來晚了。」
趙勇抬起眼皮打量了他一遍：「錢帶來了？」
宋貴連忙點頭，雙手捧著牛皮紙信封遞到桌上：
「帶、帶了，十萬整。」
「趙先生，您、您簽個字吧，我回去也好跟我媽有個交代。」
趙勇接過收據，掃了一眼，眉毛一挑：
「喲，還準備了收據？」
「你這心思夠細的啊。」
他拿起桌上那支黑色中性筆，刷刷簽上自己的名字，又推給趙梅：
「妹，你也簽一個，省得人家說咱兄妹倆不認帳。」
101看書 追書認準 101 看書網，𝟷𝟶𝟷ᴋᴋs.ᴄᴏᴍ超讚 全手打無錯站
趙梅接過來，簽完字把收據往桌上一推，拎起包站起身。
趙勇也跟著站起來，把牛皮紙信封從桌上拿起，掂了掂厚度，滿意地揣進褲兜里。
他拍了拍宋貴的肩膀。
「小子，這就對了嘛。」
「誰讓你爹沒事非得去當那個好人。」
「行了，這事兒翻篇了。」
「回去好好照顧你爹吧，別瞎折騰了，折騰不過我的。」
趙梅已經推開了玻璃門，回頭沖她哥喊了一聲：
「哥，快點，絲巾還沒付錢呢，趕在他們下班前。」
趙勇應了一聲，大步跟出去。
風鈴叮噹一響，兩個人的身影拐過巷口，消失不見了。
宋貴站在原地，目送他們走遠。
他翻出手機備忘錄，裡面存著一份早就寫好的二審上訴狀。
宋貴操控手機，把存好的文檔上傳，又逐項填了案件基本信息、當事人信息、上訴請求。
頁面跳轉，彈出一行字。
上訴申請已提交，請於三個工作日內繳納案件受理費。
宋貴掃了一眼應繳金額，兩千三百塊。
轉帳。
做完這一切，他拿起自己的東西離開。
又過了幾天。
宋貴整理著自己的辯護思路。
正想著，手機在桌上嗡地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是一串陌生號碼。
接起來。
趙勇的聲音從聽筒里炸出來。
「宋貴！！」
「你他媽什麼意思？！」
「你還上訴？」
「行，你上訴，我也上訴！你......」
宋貴直接掛斷電話。
順手加入黑名單。
戲演完了。
你就沒用了。
......
二審開庭，洪市中級人民法院門口圍了不少記者和自媒體博主。
這場「老人店內猝死，店主被判擔責」的案子，在網上發酵了幾個月，熱度一直居高不下。
上午九點，庭審準時開始。
法院官方直播間一開，在線人數就飆到了八萬。
五百萬粉絲的律師馮文文的個人直播間。
更是湧進了十五萬人，彈幕刷得飛快。
「來了來了，蹲直播！」
「這案子要是維持原判，以後誰還敢讓陌生人進門？」
「講道理，店主確實有責任吧，人死在他店裡了。」
「樓上你心是黑的？老人家自己身體不行，進來歇歇腳還給水喝，這也能訛？」
「一審那個律師我查過了，叫張偉，從業三年沒贏過幾個案子，純純送人頭。」
馮文文調整了一下攝像頭，清了清嗓子。
「朋友們，二審庭審馬上就要開始了，我先給大家簡單分析一下這個案子。」
她打開手邊的平板，調出判決書截圖。
「一審法院認定麵館未盡到安全保障義務，承擔四成責任，賠償四萬塊。」
「這個判決在法律上不能說完全錯，但確實存在爭議空間。」
「核心問題在於：老人進店時，麵館有沒有能力預見風險？」
「監控顯示，老人進店前就已經有身體不適的跡象。」
「但麵館經營者不是醫生，沒有專業的醫學判斷能力。」
「二審改判的概率本身不高，全國民事二審改判率大概在百分之十到十五之間。」
「但這個案子輿論影響大，而且一審確實有些細節沒查清楚。」
「所以我個人判斷，削減賠償金額的可能性比較大，可能從四萬降到兩萬左右。」
「但完全推翻一審判決、判不承擔責任，很難。」
彈幕頓時炸了。
「啊？還要賠？」
「做好事要付出代價是吧。」
「現實版農夫與蛇。」
「馮律師你是認真的嗎？」
「法律就是這麼規定的，你們別罵馮律師啊。」
「那我以後看到路邊有人暈倒，是不是得先拿手機錄像證明不是自己推的？」
「樓上的哥們，這方法不行。有錄像只能證明從這裡之後和你沒關係，不能證明不是因你造成的。你得給自己安個三百六十度二十四小時的全景監控。」
「臥槽！666！踏馬的，氣笑了。」
......
法庭內，審判長敲響法槌。
「洪市中級人民法院民事審判第二庭，今天依法公開開庭合併審理上訴人趙勇、趙梅與上訴人宋衛國生命權糾紛一案。首先核對當事人身份。」
宋貴坐在上訴人席上。
對面，趙勇和趙梅坐在另一側的上訴人席上。
因為雙方都是上訴人，各自的位置上都有上訴人的桌牌。
趙勇、趙梅兩人身後，坐著他們的代理律師錢正明。
「上訴人趙勇、趙梅的委託代理人，錢正明。執業律師。」錢正明起身。
「上訴人宋衛國的委託代理人，宋貴。執業律師。」宋貴站起身。
身份核對完畢，審判長宣布進入法庭調查階段。
「根據上訴順序，先由原審原告方，即上訴人趙勇、趙梅，陳述上訴請求及事實理由。」
趙勇微微挺直了背，看了錢正明一眼。
錢正明站起來，推了推金絲眼鏡：
「審判長，我方上訴請求為：撤銷一審判決，改判被上訴人宋衛國承擔全部賠償責任，賠償金額合計人民幣一百萬元。」
旁聽席上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錢正明翻開文件夾，繼續說：
「理由如下：一審判決僅判決四萬元賠償，遠不足以彌補我方損失。」
「我方當事人之父生前每月退休金四千三百元，按人均預期壽命計算，至少還有十五年余命。僅退休金損失一項，就達七十七萬四千元。」
「此外還有喪葬費、精神損害撫慰金、交通費、誤工費等，合計請求賠償一百萬元。」
「麵館未盡到安全保障義務，未能及時發現老人的異常狀況，導致老人猝死店內，應當承擔全部責任。」
趙勇坐在席上，雙手抱胸，臉上帶著志在必得的表情。
審判長轉向宋貴：
「上訴人宋衛國，請發表答辯意見，並陳述你方的上訴請求。」
宋貴從座位上站起身。
雙手撐在桌面上，微微前傾。
「審判長，上訴人宋衛國一方，我方亦提交了上訴狀。」
「上訴請求為：撤銷一審判決，改判駁回被上訴人趙勇、趙梅的全部訴訟請求。」
「同時，判令趙勇、趙梅賠償我方當事人宋衛國經濟損失及精神損害撫慰金，合計人民幣一百萬元。」
「理由詳見上訴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