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文文的直播間裡,彈幕在宋貴話音落下的瞬間炸開了鍋。
「臥槽?????」
「我沒聽錯吧?他也索賠一百萬???」
「以德報怨?以牙還牙?」
「宋貴這個操作我是真沒想到,反手就是一個百萬索賠。」
「好傢夥,這法庭直接變成擂台賽了,兩邊都是上訴人,兩邊都要一百萬。」
「刺激!!這比我看的庭審劇都帶勁!!」
馮文文盯著屏幕愣了三秒。
猛地回過神來,把身子往前湊了湊。
「等一下!」
「他剛才是說,反訴趙勇兄妹一百萬?」
她快速掃了一眼手邊的材料,隨即對著鏡頭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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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們,宋貴這個反訴,我判定必輸。」
「原因很簡單:損害事實還沒實際發生,一審判決的賠償義務尚未履行,拿什麼反訴?」
「再說,趙勇兄妹起訴是合法行使訴權,沒有證據證明虛假訴訟,你這反訴壓根沒有請求權基礎。」
「退一萬步講,就算想主張精神損害,他能證明腦梗和這起訴訟有直接因果關係嗎?」
「不可能。」
「法庭不是舞台,喊得響沒用。這反訴,等著被駁吧。」
法庭內。
趙勇聽完宋貴的上訴請求,轉頭看向錢正明。
錢正明笑了笑,低聲說道:
「這一看就是新手。」
「這個案子還敢這麼寫上訴請求。」
他在來之前就調查了一下宋貴。
純新人,一個案子都沒辦過。
這不是隨便拿捏?
審判長聽完雙方的上訴請求,面色不變,低頭翻了一下卷宗,又抬眼看向宋貴。
「上訴人宋衛國一方,請求判令趙勇、趙梅賠償一百萬,是否有相應的事實和法律依據?」
宋貴從容不迫地應道:
「審判長,我方將在舉證質證階段,結合當庭提交的新證據,逐一闡明索賠依據。」
趙勇在對面席位上,嘴角抽了一下,側頭看了錢正明一眼。
錢正明微微搖頭,示意他稍安勿躁。
審判長點點頭:「雙方上訴請求均已明確。」
「進入法庭調查階段。先由原審原告方舉證。」
錢正明站起身,翻開文件夾,從裡面抽出幾頁紙,依次遞交給書記員。
「審判長,我方提交證據:洪市第一人民醫院出具的《居民死亡醫學證明書》及急診病歷,證明趙志剛老人於案發當日下午在麵館內突發心源性猝死,死亡時間與入店時間高度吻合。」
法庭內,審判長的目光落在錢正明提交的證據上,微微頷首,示意書記員登記入卷。
「證據收到。原審被告方,上訴人宋衛國一方,對以上證據是否有異議?」
宋貴站起身,嘴角勾起。
「死亡證明和病歷,我不質疑。」
「人確實死在我爹店裡了,這一點我認。」
「可人死了,不等於我爹有錯。」
錢正明眉頭皺起。
身為一名老律師,對方這一開口,副從容不迫的態度,讓他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絕對不是個新人。
誰家新人第一場官司,不應該是說話都不太利索,只會照搬法條嗎?
宋貴繼續道。
「審判長,在質證之前,請允許我就法律適用問題,先向法庭闡明我方的基本立場。」
審判長看了他一眼:「可以。」
宋貴直起身,走到法庭中央,面向法官席。
「一審判決認定我父親未盡安全保障義務,依據的是《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八條:公共場所經營者未盡安全保障義務,造成他人損害的,應當承擔侵權責任。」
「但這一條,有個前提:法定義務。」
「安全保障義務,是經營者對消費者或進入經營場所的合法人員所負的義務。」
「老人進店後沒有消費,我父親也沒有要求他消費。」
「他是自己走累了,進來歇腳。」
「我父親既沒有邀請他,也沒有主動招攬。」
「一個自願進入、自願坐下、且未與經營者建立任何消費合同關係的人,其安全保障義務的範圍,邊界在哪裡?」
宋貴停頓了一秒,目光掃過整個法庭。
「我告訴各位邊界在哪裡......沒有邊界。」
「因為法定義務不存在。」
「沒有合同,沒有法律強制性規定,那我父親對老人的照顧,純粹出於善意。」
「而善意,不應當被懲罰。」
錢正明雖然不知道對方要說什麼,但直覺告訴他,必須要打斷對方。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開口:
「審判長,對方當事人這是在偷換概念。」
宋貴猛地轉頭看向錢正明,目光銳利。
「錢正明,讓你說話了嗎?」
「審判長,對方律師干擾我方發言。」
「請求將他驅逐出法庭。」
審判長敲響法槌。
「原告律師,警告一次。」
「被告律師,注意紀律!」
宋貴連忙鞠躬。
「對不起,審判長。」
「我第一次開庭,太緊張了。」
審判長掃了他一眼。
第一次?
資料上確實是第一次。
但怎麼感覺你比對面錢正明還熟練。
他沒有繼續深究。
錢正明臉色瞬間黑下來。
他一個執業多年的老律師,被一個年輕人來了個下馬威。
臉上有些掛不住。
宋貴絲毫沒被影響。
身為訟棍,他被驅逐出法庭的次數多到數不清。
聽一下語氣就知道有沒有生氣。
他繼續道。
「錢正明,你說的沒錯。」
「合理限度。」
「那麼請問,一個麵館老闆,既不學醫,也沒有任何急救資質。」
「老人進門時面色青白、腳步虛浮。」
「這是醫學上心肌缺血或心源性猝死前驅期的典型表現,但宋衛國能判斷嗎?」
「他只是一個開麵館的。他唯一能做的是:讓老人坐下、給老人倒了杯水、發現不對勁後撥打了120,還墊付了醫藥費。」
「這已經超出了合理限度的全部要求。」
「你告訴我,他還應該做什麼?」
「跪下來給老人做心肺復甦?還是把麵館改成急診室?」
「錢正明,你回答我!」
宋貴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繼續自顧自說道。
「法律不能苛求普通人具備專業醫生的判斷能力。」
「這是最基本的常識。」
「一審判決的問題,就是把一個根本不屬於宋衛國能力範圍內的義務,強行扣在了他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