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貴站在台階上,換成了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
「受理了。」
「警察同志說這屬於敲詐勒索,數額巨大。」
「謝謝各位。」
話音剛落,人群里爆發出一陣歡呼。
「家人們!正義雖然會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記住這一天!」
「放心,會一直盯著的!」
「這件事絕對要有個結果!」
宋貴向著眾人鞠躬致謝。
「我爸還在醫院,我要回去照顧他了。」
說罷,他快步離開。
當晚,一段三分鐘的法庭高光剪輯視頻被發到網上。
視頻從宋貴那句「審判長,你也先閉嘴」切入,接上他質問錢正明、引用無因管理和自甘風險的那段演講,最後以法院門口他抹眼淚求記者陪他去派出所的畫面收尾。
視頻發出去不到一小時,播放量破了五百萬。
三個小時後,衝上所有平台的熱搜第一。
更多報導被翻出來。
從一開始宋貴站在樓上要跳樓、仰頭四十五度哭泣的視頻,到宋衛國躺在病床上的視頻,再到老人休息的監控。
網友們全都沸騰了。
「臥槽!這什麼爽文劇情!法庭上懟天懟地,出了法院委屈巴巴,直接把壞人送進去了!」
「那句『法律不能懲罰善意』聽得我頭皮發麻,這才是真正的普法。」
「趙勇那錄音是人話嗎?『我爹要是不走每個月退休金四千多』,合著他爹活著就是為了給他賺錢的?活該進去!」
「宋貴才二十三歲啊,我二十三還在打遊戲,人家已經在二審法庭上教法官做事了。」
「最解氣的是趙勇兄妹在派出所門口那張臉,鐵青鐵青的,跟死了爹似的。」
「哦不對,他們爹確實死了,但死了還要被他們拿來訛錢,真不是東西。」
「我現在就去把視頻轉給我全家看,以後誰再跟我說好人沒好報,我就把宋貴甩他臉上。」
「建議全國法院循環播放這段庭審錄像,比什麼法治宣傳片都管用。」
「趙勇趙梅刑拘了!數額巨大,三年起步!天道好輪迴!」
「家人們!正義雖然遲到但不會缺席,今天這口氣出得真他媽痛快!」
與此同時,洪市公安局發布了正式通報。
趙勇、趙梅因涉嫌敲詐勒索罪,涉案金額十萬元,數額巨大,已被依法刑事拘留。
通報一出,評論區瞬間湧入上萬條留言。
「舒服了!」
「大快人心!」
「早就該抓進去了!」
「這種人千萬不能放出來!」
第二天,洪市地方台的新聞欄目用了十分鐘專門報導這個案子。主播對著鏡頭說:
「這起案件的社會意義遠超法律本身。它讓所有人看到,善意可以被法律保護,訛詐者終將自食其果。」
......
另一邊,銀河市內。
剛剛從大學畢業的劉文博坐在電腦前,翻看著網上的信息。
手機震動一下,是群里的消息。
他們這一批畢業生,一起進了恆譽公司工作。
面試的是技術崗,但工廠要求先去一線實習,之後再進行轉崗。
這他們能理解。
可等他們實習結束,要轉到技術崗的時候,HR卻把他們單獨叫進辦公室,逼著他們簽協議,要麼留在流水線打螺絲,要麼滾蛋。
至於賠償,一分都沒有。
劉文博當場就拒絕了,要去勞動仲裁。
那工廠的HR聽到這話,笑了笑,絲毫都不慌。
「銀河市周邊同類型的工廠,我們都認識。」
「你仲裁了我,其他工廠也不會要你。」
「不服你就試試。」
再之後,劉文博就滾蛋了。
他去起訴了。
勞動仲裁勝訴了,但對方就是不賠錢,還提起上訴。
劉文博也不能一直沒有工作,便開始找工作。
結果竟然真如那HR所說,簡歷投進去石沉大海,一點消息都沒有。
他看著視頻,眼睛亮了一下。
「要不我找這個宋貴幫我打官司?」
劉文博猶豫片刻。
突然手機響了一下。
「哦哦哦,面試!」
「好啊,我隨時都可以。」
掛掉電話,劉文博看了看屏幕。
「算了,先去面試。」
......
一段時間後。
在眾多記者和自媒體堅持不懈的追蹤下,案件進展的速度格外地快。
趙勇二人的刑事判決下來了。
三年!
緩刑三年!
趙勇把判決書往茶几上一摔。
他坐在沙發里,從眉毛到嘴角都擰著。
趙梅縮在單人沙發的角上。
趙勇盯著茶几上那幾張紙。
「三年緩刑。」
「三年緩刑,還他媽要交罰金,還他媽要定期去派出所報到。」
趙梅沒接話。
「要不是那個宋貴,咱倆這會兒應該在海南曬太陽。」趙勇從茶几底下摸出一包煙,抖出一根叼在嘴裡,打火機咔嗒咔嗒按了三下才點著。
「哥。」趙梅終於開口,「你別再鬧了。法院判都判了,緩刑期間要是再出事,咱倆真得進去蹲。」
趙勇猛地轉頭看她。
「鬧?我什麼時候鬧了?」
他吸了一口煙,把半截煙摁在茶几上摁滅了。
「我就是想不明白。」
「那個老頭,咱爹,他從進那家麵館到死,攏共就坐了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那姓宋的老東西就打了個電話叫了趟救護車,然後就他媽成了英雄了?」
「我爹八十多歲的人了,他不在麵館死,也得在別的地方死,早晚是個死。」
「憑什麼他死了,那家人反倒從我這兒拿走兩萬塊?」
「兩萬塊!法院還判我給!這是人幹的事嗎?」
他整個人從沙發上彈起來,一腳踹在茶几腿上。
茶几歪了半邊,上面的菸灰缸滾到地上碎了一地。
趙梅被嚇一跳,從沙發上站起來,退了一步。
「哥。」
「你別叫我哥。」趙勇胸口起伏著,站在客廳中間,眼睛充血發紅。
屋子安靜了幾秒,只有碎菸灰缸的瓷片在瓷磚地面上輕輕滾動的聲音。
趙勇慢慢冷靜下來,重新坐回沙發上,雙手插進頭髮里。
「緩刑。」
「三年。三年之後,案底還在,信用也廢了。我他媽這輩子讓那個宋貴給廢了。」
「等這陣子過去。」
「等所有人都不再盯著這事兒了。緩刑期間我不能惹事,那就先不惹。」
他轉頭看著趙梅。
「但我不會放過他們。」
趙梅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沒有開口。
趙勇把插在頭髮里的手抽出來,在膝蓋上搓了搓。
「他們家有麵館,他爹還在住院,他媽一個人顧不過來。這日子長著呢,三年五年,十年八年。」
「你等著看。我趙勇這輩子可能成不了什麼大事,但讓一個開麵館的不安生,我還是有辦法的。」
趙梅沒再說話了。
就在這時。
門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