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值班室里。
一張長櫃檯橫在進門處,櫃檯後面坐著兩個警察。
一個年輕些,正低頭翻一本戶籍檔案。
另一個年紀大些,頭頂已經禿了一圈,手裡端著一碗紅燒牛肉麵,筷子剛挑起來。
然後年輕警察抬起頭,看見了宋貴。
又看見宋貴身後,透過那扇玻璃門,擠滿了黑壓壓的人頭。
那筷子上的面就停在半空中了。
「這是什麼情況?」年輕警察把面碗往桌上一放,站了起來,目光越過宋貴看向門外。
禿頂老警察也放下了筷子,眉頭皺起來,把手邊的對講機拿起來按了一下:
「值班室呼叫,門口有大量群眾聚集,請求支援。」
宋貴往前走了兩步,走到櫃檯前:
「警察同志,我要報案。」
禿頂老警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門外那些舉著手機正在往裡面拍的記者們。
低聲對年輕警察說:
「先把門關上。」
年輕警察快步走過去把玻璃門關上。
「報案?報什麼案?」老警察繞過櫃檯走了出來,上下打量了宋貴一眼,「你叫什麼名字?」
「宋貴。」
老警察看了他一眼:
「你把門外的記者們都招來了,這是報什麼大案要案了?」
宋貴還沒開口,身後的玻璃門上突然傳來幾聲敲擊,是記者們急了。
年輕警察回頭看了一眼,又看看老警察。老警察擺了擺手:
「先讓他說。」
宋貴把手機掏出來,屏幕上是那段錄音的播放界面。
他把手機放在櫃檯上,開口道:
「警察同志,我爸開了一家麵館。一個月前,有個老人進店休息,後來出事了......」
宋貴把事件的經過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然後今天二審宣判了,我家贏了,法院判他們賠我們兩萬塊。」
「但我手裡這段錄音,是他們之前勒索我的證據。」
宋貴按下了播放鍵。
趙勇的聲音從手機揚聲器里傳出來。
值班室里安靜極了。那段錄音從頭放到尾,趙勇說的每一句話都清清楚楚。
老警察聽完之後沒說話,臉上的表情像是凝固了。
年輕警察先開口。
「這不就是敲詐勒索嗎?四萬起步價,十萬成交,電話里還威脅你撤訴?」
老警察終於開了口。
「你剛才說,你在咖啡館給了他們十萬塊?」
「有收據嗎?」
宋貴從外套內袋裡掏出那張折好的收據,展開鋪在櫃檯上。
老警察湊近了看了看,趙勇和趙梅的簽名都在上面。
「這錢你能證明是你的嗎?」老警察問。
「銀行卡轉帳記錄在手機上。十萬塊從我媽的卡上取出來,我去銀行櫃檯取的現金,有取款憑證。」宋貴說著又翻出手機相冊,找出那張取款回單的照片。
老警察點了點頭。
又掃了一眼宋貴。
這人絕對不是第一次這麼幹了。
所有證據都帶著,說的話也滴水不漏。
收據上也只寫「今收到宋貴十萬元」,並沒有寫任何用途。
還有對方雙人的簽字。
對方就算想狡辯都沒辦法。
他走回櫃檯後面,從抽屜里取出一張表,推過來:
「填寫報案材料,把你知道的都說清楚。」
年輕警察已經打開電腦開始錄入基本信息。
老警察拿起對講機走到門口,推開一條縫探出半個身子。
有一個記者眼尖看見他出來了,立刻把話筒舉過來:
「警察同志!請問報案受理了嗎?」
「正在處理。」老警察簡短地回了一句,把門重新關上。
寫完,老警察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核對了錄音內容和時間節點,然後把表遞給年輕警察歸檔。
老警察抬起頭看著宋貴。
「這個案子我們受理了。」
「趙勇和趙梅涉嫌敲詐勒索罪,涉案金額十萬塊,屬於數額巨大。」
「後續我們會傳喚他們到所里接受調查。你電話保持暢通。」
宋貴點了點頭:「謝謝警察同志。」
老警察揮了揮手:「行了,你可以走了。有消息會通知你。」
就在這時,派出所的玻璃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了。
一個穿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沖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短髮女人。
兩個人臉色都是鐵青的,正是趙勇和趙梅。
趙勇衝進門之後視線迅速掃了一圈,最後定在宋貴身上,眼睛登時就紅了:
「你他媽!!!」
老警察厲聲呵斥:「派出所里罵人呢?」
趙勇的嘴張了張,生生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
趙梅站在他身後,臉上滿是慌張。
趙勇深吸了一口氣,轉向老警察:
「警察同志,我、我們也是來報案的。」
「哦?」老警察這才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報什麼案?」
「他!」趙勇猛地指向宋貴,「他誹謗我們!剛才法院門口那些記者全被他煽動起來了,我們現在走到哪兒都有人拍,名譽全毀了!」
老警察看了看趙勇,又看了看宋貴,沉默了兩秒。
宋貴站在那裡,縮著肩膀,眼眶紅紅的,一副受氣包的模樣。
老警察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但生生忍住了。
他重新低下頭,翻了一下手裡的檔案夾,然後不緊不慢地說:
「你們涉嫌敲詐勒索一案已經立案了。」
「既然人來了,那就先別走了,配合做個筆錄吧。」
「來,到這邊來,我給你們安排個房間。」
趙勇的臉在一瞬間從鐵青變成了死灰。
趙梅的包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她愣了一秒,趕緊彎腰撿起來。
「敲、敲詐勒索?」趙勇的聲音發顫,「我們什麼時候敲詐勒索他了?那是法院判的賠款!是合法的!」
老警察拿起那張收據。
「十萬塊?」
「法院判的是四萬,你私下找人家要十萬,還威脅不撤訴就把人家搞臭。」
「電話錄音、取款憑證、簽字收據,三樣東西都在。要不你先坐下,咱們慢慢聊。」
宋貴笑了笑。
一點利息而已。
怎麼能讓你們這麼舒服呢?
他推開玻璃門走了出去。
台階下面那群記者還沒散,見他出來,瞬間圍了上來。
「宋貴!報案受理了嗎?」
「警察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