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在劉文博的攛掇、暗示之下，一百人一個不落，全都要發起勞動仲裁了。
宋貴買票去銀河市。
換個戰場。
其實這個勞動仲裁很好打。
劉文博已經贏了，其他人的官司在有了樣板之後，仲裁流程可以跳過、跳過、再跳過。
這十四萬，就是白撿的。
接下來，只要劉文博的官司贏了，逼恆譽公司給錢，其他人的賠償也就能一併要了。
二人到達銀河市。
宋貴找了家五星酒店入住。
劉文博也開始按照宋貴的要求，錄製視頻。
他穿了件普通T恤，對著鏡頭，把恆譽公司技術崗變打螺絲、試用期滿就滾蛋、離職後全網封殺的經歷，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最後，他盯著鏡頭問：
「我就想知道，一個應屆生，想堂堂正正掙口飯吃，怎麼就那麼難？」
視頻起初沒什麼水花。
當天就被舉報下架了。
然後劉文博拿著一萬塊，開始聯繫博主。
短短半天之內，風向驟變。
同一個視頻，配上不同的文案。
「恆譽汽車飾件，你欠銀河市應屆生一個道歉！」
「百人集體被坑，HR圈內拉黑，誰給你的權力？」
忽然間湧現在各個短視頻平台。
評論區從零星幾條，瞬間炸成數千層高樓。
「我朋友也差點進這家，面試吹得天花亂墜，結果進去就是流水線，果斷跑了。」
「恆譽HR圈裡有名，招人充數沖KPI，PUA應屆生是傳統藝能了。」
「這種企業還能上市？犇馳、大鐘知道他們的供應商這麼對待員工嗎？」
熱度起來了，銀河市本地的記者聯繫劉文博，要做個採訪。
劉文博自然是來者不拒。
採訪、證據，全都交過去。
之後，還有用宋貴的名字向各個政府機關進行實名舉報。
當天晚上，銀河市本地的民生欄目播出快訊：
「恆譽汽車飾件被曝套路應屆生，百餘人遭遇入職陷阱，律師已介入。」
緊接著，各地的媒體開始轉載。
網絡上，視頻的播放量已經衝到數百萬。
這下，擋也擋不住了。
......
恆譽公司總部。
法務總監王健的手機就沒停過。
先是運營部打來，說視頻投訴不掉了，帳號太多了，投訴不完，根本投訴不完。
然後是公關部，說省台已經來電問詢，措辭很客氣，但意思是我們準備做深度報導。
最後是董事長秘書，讓他立刻去小會議室。
王健走進會議室時，董事長周桂興正背對著他，看牆上的大屏幕。
那是劉文博的視頻，已經播放了四百萬次。
「王總監，」周桂興轉過身，臉上看不出情緒，「這件事已經影響到了公司的形象。」
「我就一個要求，解決掉這件事。」
「必須要在我們大客戶察覺之前解決。」
這種一口氣開除百人的事情，他自然是知道的。
甚至招人都是他安排的。
應屆生便宜好用，想踢走就能踢走，多好的耗材。
沒想到，竟然弄出這麼大的動靜。
王健張了張嘴：「我覺得，最好就是賠錢。」
「一人賠個一萬塊，也就差不多了。」
周桂興：「讓他撤訴、刪視頻、發聲明說事情已經和解。錢不是問題。」
王健：「好，那我去和他溝通。」
他轉身離開，出門立刻打電話。
電話接通後，宋貴的聲音帶著點慵懶：「餵？」
「宋律師您好，我是恆譽公司法務總監王健。
關於劉文博先生的案子，我們公司本著友好協商的原則，願意達成和解。」
「可以見面談談嗎？」
宋貴：「當然可以。」
......
約定的地點，是銀河市一家咖啡廳的二樓包間。
宋貴穿了件大背心，完全沒有形象，整個人往沙發里一靠，看起來不像來談判的，倒像是老大爺來遛彎的。
劉文博坐在他旁邊，坐姿筆直，兩手攥著膝蓋，目光時不時掃一眼門口。
他今天穿著一身西裝，整個人收拾得特別精神。
三點整，包間的門被推開。
王健帶著一個年輕助手走進來。深藍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拎著個黑色公文包。
「宋律師？久仰。你之前那個碰瓷案的庭審，我看過好多次。」
他伸出手來。
宋貴站起來跟他握了一下，不輕不重，笑得人畜無害：
「王總監，您客氣了，我還是個新人。坐。」
雙方落座。
王健的助手坐在他側後方，打開筆記本電腦，手指懸在鍵盤上，隨時準備記錄。
服務員進來添了水，然後帶上門退出去。
王健先開口，語氣很溫和：
「宋律師，劉先生，今天約二位過來，主要是想就最近的輿論風波和勞動仲裁的事，做一個友好的溝通。」
「我們公司非常重視員工的合法權益。
這次的事情，可能存在一些管理上的疏忽，我們內部也在自查。」
他說得滴水不漏，既沒有承認錯誤，也沒有推卸責任，把姿態擺得很體面。
宋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王總監，咱們時間都挺寶貴的，您直接說方案吧。」
王健笑了笑，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我們初步的想法是這樣。」
「第一，劉先生個人的勞動仲裁，我們願意按照仲裁裁決的金額全額支付，不訴訟了，一次性結清。」
劉文博眼神微微一動。
「第二，針對劉先生後續找工作中遇到的......呃，一些不順利的情況，我們也深表歉意。
我們願意額外提供一筆補償金，並且在他後續求職時，恆譽可以提供一份中性的背景調查，不設障礙。」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們希望劉先生能配合我們，撤回所有在網上的視頻、投訴，並發布一份聲明，說事情已經友好協商解決。」
「至於那批和您情況類似的員工，我們願意按每人一萬元的補償標準，一併解決。大家都不用再折騰了，皆大歡喜。」
他說完，往沙發靠背上一靠，笑容不變，等待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