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貴把手機屏幕往桌上一放，開始打字。
文檔標題：
《關於恆譽汽車飾件有限公司涉嫌違反供應商社會責任條款的舉報信》。
「犇馳公司供應商合規管理部，您好。」
「我是執業律師宋貴，現就貴司核心內飾件供應商恆譽汽車飾件有限公司存在的大規模違法解除勞動合同、系統性侵害應屆畢業生就業權益一事，依據貴司《供應商行為準則》第7.2條勞工權益及第9.4條違規處理機制，正式向貴司提出合規舉報......」
彈幕開始變密了：
「臥槽，來真的？」
「哥們你直播給犇馳寫舉報信？你這操作我沒見過。」
「牛逼，這是真硬剛。」
宋貴繼續打字。
直播間的在線人數開始跳漲。
幾百變一萬，一萬變十萬。
然後屏幕上開始出現9999+的提示。
宋貴繼續打字。
最後一段話，他故意放慢了速度，一個字一個字地敲出來：
「綜上，懇請貴司依據《供應商行為準則》第9.4.2條，就恆譽公司社會責任合規狀況啟動獨立調查。」
「如經查實存在重大違規，請貴司依規採取包括但不限於約談、限期整改、暫停新項目合作、縮減既有訂單份額等措施。」
「隨信附證據包，含仲裁裁決書（脫敏）、百人名單（脫敏）、內部HR溝通記錄截圖。」
「以上材料均可核實。」
他敲完最後一個句號，屏幕上彈幕已經變成一片瘋狂滾動的文字牆。
「絕了，降維打擊。」
「供應商行為準則都翻出來了，這律師做功課做了多久啊......」
「上熱搜了家人們！微博熱搜第四了！#律師直播寫舉報信#」
「恆譽慌了嗎？他們估計也沒遇到過這種直接找甲方的。」
宋貴滑鼠左鍵落下。郵件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
他往後一靠，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對著鏡頭笑了一下：
「好，直播結束。明天見，兄弟們。」
......
王健回到公司，去找老闆匯報情況。
周桂興正靠在椅背上翻手機，餘光掃了他一眼，把手機扣在桌上。
「談完了？」
王健拉開椅子坐下來，斟酌了一下措辭：
「談完了。
對方律師姓宋，叫宋貴，之前打過一個訛人的案子，有點名氣。
我和他談，他的胃口很大。」
周桂興挑了挑眉：「大到什麼程度？」
「他要一千萬。」王健說出來的時候，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誕，「按人頭算，一人十萬，百來號人湊個整。」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然後周桂興笑了。
他身體往前傾了傾，兩隻手搭在桌面上。
「一人十萬？」
「那幫應屆生，打三個月螺絲，走的時候拿三千五的工資，轉頭就想一人拿十萬？」
他搖了搖頭：
「王總監，你是法務出身，你跟我說說，勞動法哪一條寫了應屆生值十萬？」
王健說：「法律上確實沒有依據。他這是獅子大開口。」
周桂興嗤了一聲。
「獅子？他就差在臉上寫訛詐兩個字了。」
「那幫小孩懂什麼？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被律師一忽悠，還真當自己能掀桌子了。」
「不用管他們了。咱們恆譽是銀河市龍頭企業，納了那麼多稅，還是國內的上市公司，不會出事的。」
周桂興往後一靠。
「談不攏就拖著。一審二審，該走程序走程序。那幫應屆生等得起嗎？」
「等一年半載拿個萬把塊錢，自己就先泄氣了。」
「你回去跟底下人說，不用急，該訴訟訴訟，該應訴應訴。」
「這案子翻不出花來。」
王健點了點頭：「明白。那我讓運營那邊把網上的視頻再盯一盯。」
他話沒說完，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了。
一個年輕職員站在門口，胸口起伏，手裡攥著手機，臉色不太對。
他看見周桂興和王健都在，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道從哪說起。
周桂興皺起眉頭：「幹什麼慌慌張張的？門不會敲？」
「周、周總，」年輕職員咽了口唾沫，「您快看一下，那個宋貴......他在直播。」
周桂興：「直播？直播什麼？」
年輕職員把手機遞過來，屏幕亮著，直播間裡一張年輕的臉正對著鏡頭，背景是一台筆記本電腦和一杯水。
屏幕正中彈幕像瀑布一樣往下滾，右上角的在線人數跳動著，已經過了五十萬。
周桂興接過手機，拇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
他看見直播間的標題，很簡單幾個字：《給犇馳寫舉報信》。
他的拇指停住了。
王健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周桂興身後，低頭看了一眼屏幕。
「......犇馳？」
「他在給犇馳寫信？」
周桂興把手機屏幕往下一扣。
王健站在他身後，往後退了半步。
「他什麼時候發的？」周桂興問道。
年輕職員縮了縮脖子：「剛發沒多久，也就......十幾分鐘。」
周桂興擺了擺手：「行，你先出去吧。」
等到年輕職員離開，周桂興化身桌面清理大師。
一揮手，把桌面所有東西全都掃到地上。
「草草草草！」
「踏馬的！」
「他要幹什麼？」
「毀了恆譽公司？毀了龍國嗎？」
王健低著頭不敢說話。
那個年輕律師，真踏馬是個瘋子。
跟烏鴉學的嗎？
不吃飯就掀桌？
......
當晚，直播錄像被切割成幾十段，在抖音、微博、B站、小紅書瘋傳。
「律師直播給犇馳寫舉報信」的話題在微博掛了整整一夜，最高衝到熱搜第二，閱讀量破億。
「笑死我了，什麼勞動仲裁，直接找甲方爸爸告狀去了。」
「這是商業版告老師吧，哈哈哈哈。」
「犇馳：我什麼都不知道，突然被@了幾萬次。」
隨後開始有認真分析的人。
「認真說，這招真有用。犇馳的供應商守則我翻過，確實有這條。」
「大型車企對供應鏈勞工合規越來越敏感，被曝光會直接影響品牌形象。」
「以前見過供應商出問題被暫停資格的，不是沒先例。」
「恆譽要是真因為這事丟了犇馳的訂單，那損失可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