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到站了。
宋貴決定先去見一下當事人。
之後再想想辦法。
宋貴打了個車,直奔趙大爺家。
城郊,趙大爺家那棟兩層小樓還孤零零戳在廢墟中間。
趙大爺坐在門口馬紮上,看見宋貴,站起來,手在褲子上搓了搓。
「宋律師,你真來了。」
宋貴點頭,沒急著進屋,先繞著房子看了一圈。
門框有被踹裂的痕跡,窗戶玻璃換過,顏色跟原來的不一樣。
牆角還有一片暗褐色的印子,被雨水沖淡了。
「趙大爺,你把那天晚上的事,從頭到尾說一遍。別急,越細越好。」
趙大爺嘴唇抖了抖。
「那天晚上,十一點多,我們已經睡了。
先是我家狗叫,叫得特別凶。
我起來趴窗戶一看,外頭來了三輛車,一輛麵包,一輛皮卡,後頭還跟著挖掘機。
下來二十多號人,戴白手套,拿撬棍、鋼管,還有人拎著滅火器。」
「他們敲門沒有?」宋貴問。
「敲啥門。」趙大爺搖頭,「帶頭那個光頭,別人叫他王總,一腳就把院門踹開了。我老伴高血壓,嚇得從床上滾下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解悶好,❶0❶🅚🅚🅢.🅒🅞🅜隨時看 】
我出去攔,說法院判我們贏了,你們不能這麼幹。
他一把把我推倒,胳膊就是那時候摔斷的。」
宋貴拿出本子記:
「光頭,王總。二十多人。撬棍、鋼管、滅火器。踹門,推倒你。繼續。」
趙大爺:「我兒子小軍從樓上下來,喊你們幹什麼。
四五個人上去就把他按地上,拳打腳踢。
有人喊,拖出來,東西搬空,不走的埋裡頭。
我老伴跪在地上求他們,他們理都不理。」
趙大爺嘆了口氣。
「小軍被打急了,掙開一個,往門口爬。門口地上有把刀。」
宋貴抬頭:「刀是誰的?」
「不是我們家的。」趙大爺說得很快,像怕宋貴不信,「我們家廚房就一把切菜刀,還在案板上。
那把刀是黑色的,能摺疊,後來警察說是彈簧刀。
我懷疑是他們帶進來的,混亂里掉地上了。」
宋貴:「小軍撿到了?」
趙大爺:「他沒撿。他是撲過去,手按到了。
那幾個人又上來踹他,他就亂揮,想把他們逼開。
結果捅到一個人肚子上。
那人倒下去,血一下就出來了。
其他人喊殺人了,全跑了。挖掘機也退了。」
宋貴問:「那個人你認識嗎?」
「不認識。後來聽說是拆遷公司叫來的保安,外地人。家屬來鬧過,要賠錢。可拆遷公司一個人都沒露過面,就派了個律師,說人不是他們公司的,是臨時工,個人行為。」
宋貴冷笑一聲。
又是個人行為。
「小軍當時跑了嗎?」
「沒跑。」趙大爺聲音低下去,「他坐在地上,手上全是血,一直說我捅的。警察來的時候,他也沒反抗。可他就是不認罪,他說他要是不動手,我們一家那天晚上可能就沒了。」
「監控呢?」
「門口攝像頭被他們先剪了。但小軍以前弄了個雲存儲,不知道還有沒有。對面廢品站好像也拍到一點,就是太遠。」
「報警記錄、醫院病歷、判決書,都在嗎?」
「都在。我全收著呢。」
宋貴微微點頭:「接下來我再去見見當事人。」
「之後才能判斷要不要接下來這個案子。」
下午,宋貴去看守所會見小軍。
會見室不大,中間隔著鐵欄杆。
小軍被帶進來的時候,宋貴幾乎沒認出來。
照片上那個壯實的小伙子,現在瘦得顴骨凸出,左邊眉骨有道新疤,走路右腿有點拖。
不知道是在裡面被人打的,還是那天晚上落下的。
他坐下,手銬磕在檯面上,目光直直看著宋貴,不說話。
「我是你爸找的律師,姓宋。」
小軍眼皮動了一下,沒接話。
「你爸說你倔。我今天來,就想聽你親口說一遍那天晚上。」
小軍沉默了很久。
久到旁邊獄警都看了兩次表。
然後他開口,像是喉嚨里含著刀片一般。
「他們打我爸媽。」
「然後呢?」
「我下樓,他們按著我打。有個人說,把這小子手剁了,看他還敢不敢告。」
「誰說的?」
「光頭。他們叫他王總。」
「刀呢?」
「地上撿的。黑色的。我沒帶刀。」
「你捅了幾刀?」
「一刀。」小軍說得很肯定,「就一刀。他撲過來,我閉著眼捅的。後來他就倒了。其他人全跑了,我坐在那,一直坐到警察來。」
「你為什麼不認罪?」
小軍抬起頭。
那雙眼睛裡有血絲,有疲憊,但沒什麼恐懼。
「我認了,我爸媽就白被打了。房子白被拆了。他們巴不得我認。」
宋貴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問了個不相干的問題:
「提審的時候,他們問你刀的事了嗎?」
小軍愣了一下:
「問了。我說地上撿的。他們不信,說現場沒找到第二把刀,就我手裡這把。」
「檢察院的人呢?」
「也問了。我說一樣的話。他們說我編,說監控被剪了,沒人證明刀是別人的。」
宋貴聽到這話,突然就有了個鬼點子。
該怎麼把拆遷公司拽進官司里了。
他手指在檯面上敲了兩下。
面上露出人畜無害的笑容。
「小軍,我教你個辦法。不認罪,但讓他們覺得你想認。」
小軍皺眉。
「下次提審,你就說,你想通了,願意認罪認罰。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說,刀是誰的,得查清楚。查清楚,你就簽。查不清楚,你不簽。」
小軍臉色變了:「這不還是認了嗎?我簽了不就完了?」
「你別真簽啊。」宋貴往前湊了湊,「你只是告訴他們,你卡在刀這個字上。只要他們查清刀是誰的,你就鬆口。他們想結案,想走速裁,就必須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