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軍還是不明白:「查出來又怎麼樣?」
宋貴豎起一根手指:
「刀只有兩種來路。
第一種,是昌隆那幫人帶進來的。
那就說明,他們持刀行兇,你是奪刀反殺。
正當防衛,特殊防衛,無罪。」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種,他們查不清。
兇器來源不明,無法排除合理懷疑。
疑罪從無,你還是能出來。」
小軍眼睛慢慢睜大。
還能這麼搞?
宋貴看著他。
「所以你記住了。」
「不管誰問你,你都這麼說:我想認,但刀的事得說清楚。查清楚,我就簽。查不清楚,我認不了。
這話不違法,不撒謊,不翻供。你只是提了一個條件。」
小軍嘴唇動了動:「那......那他們會查嗎?」
「他們不想查也得查。」宋貴笑了一下,「因為你快認了,案子馬上就能結。這時候誰擋在刀前面,誰就是他們的麻煩。」
小軍盯著宋貴,盯了好幾秒。
然後他忽然笑了一聲。
大半年來第一次。
「宋律師,您這招,夠損的。」
宋貴站起來,把本子塞進包里。
「損?」
「這叫合理利用規則。你放心,我也會在外面出力的。」
「咱們得先把昌隆公司拽進來。」
小軍攥著欄杆。
「記住了?」
小軍重重點頭。
宋貴走出看守所,太陽刺眼。
他站在門口掏出手機給趙大爺打電話。
「趙大爺,廢品站監控問到沒?」
「問了。」趙大爺聲音發顫,「老闆說硬碟還留著,但他不敢給。怕被報復。」
「你告訴他,不用他出庭,不用他露面。把那段視頻導出來,匿名發給我就行。發完刪掉原文件,誰都不知道。」
掛了電話,宋貴看著手機屏幕。
嘴角勾起,露出反派的笑容。
「先去法院申請調查令。」
「再把手頭的證據梳理一番。」
「最後去見見王總。」
......
一晃三天。
城郊,昌隆房屋拆遷有限公司。
說是公司,其實就是個二層小院,鐵門鏽了一半,門口連塊像樣的招牌都沒有。
院子裡停著兩輛麵包車,一輛皮卡,車身上泥點子還沒幹透。
要不是偶爾有紋身的光頭進進出出,誰也看不出這是個註冊資本一千萬的企業。
王德坐在二樓辦公室里,腿翹在桌上,手機外放著短視頻,笑得前仰後合。
辦公室裝修倒是不差,真皮沙發,紅木茶台,牆上還掛著一幅「厚德載物」。
茶台上擺著三部手機,一個響完另一個響。
王德手邊擱著一杯剛泡好的普洱,旁邊散著兩包軟中華。
「王總,這個月流水出來了。」一個瘦猴似的年輕人推門進來,手裡夾著幾張紙。
「念。」
「走帳走了三百二十萬,跟之前一樣,分到那三家勞務公司,再轉回來,帳面上還是虧損。」
「嗯。」王德眼皮都沒抬,「稅務那邊呢?」
「零申報,乾乾淨淨。參保人數還是零。」
王德樂了:「你看,咱這公司多省心。不用交稅,不用交社保,打官司還回回贏。」
瘦猴賠笑:「那是,王總運籌帷幄。」
王德放下手機,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砸吧砸吧嘴。
「趙老頭那事,現在什麼情況?」
「案子在檢察院,那個叫小軍的在看守所關著。聽說他爸給他請了個律師,姓宋,最近名頭很大,讓一家上市公司虧了百億。」
「百億?!!!」王德稍微坐直了點,「這麼大來頭?」
「是的,您看咱們?」
王德又靠回去,不屑地擺擺手:「沒事,他再厲害,讓檢察院和他頂著干,有咱們什麼事。」
他放下茶杯,從桌上摸起一根煙點上,吐了個煙圈。
「人不是咱們公司的,是臨時工,個人行為。」
瘦猴心領神會:「明白,王總。」
王德又想了想:「還有,這段時間手底下那幫人,都給我消停點。
別出去喝酒鬧事,別開那幾輛車在城裡亂竄,別他媽的跑到網上發什麼朋友圈、短視頻。
尤其是二光頭他們幾個,上次打人那個事,誰要是在網上瞎嘚瑟,我把他腿卸了。」
「二光頭前兩天還跟我抱怨,說手癢,想接活。」
「讓他憋著。」王德把菸灰彈進茶杯里,「等風頭過去再說。」
瘦猴應了一聲,剛要出去,王德又叫住他:
「等等。那個姓宋的律師,你去打聽打聽,看他到底想幹什麼。」
「明白。」
瘦猴退出去,輕輕帶上門。
王德又端起普洱,剛送到嘴邊,樓下鐵門咣當一聲被人推開了。
緊接著是瘦猴發尖的聲音:
「你們找誰?有預約嗎?」
沒人理他。
鐵樓梯被踩得咚咚響,越來越近。
門被推開,先進來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夾著黑色手包,臉曬得發黑,後面跟著個年輕警察,手裡拿著記錄本。
王德把腿從桌上放下來,臉上堆笑:
「警官,什麼事?我們公司合法經營。」
林海沒坐,目光在辦公室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茶台那三部手機上。
「趙小軍,趙廣福,你認識吧?」
「認識,拆遷那事嘛。法院都判了,我們公司沒參與,是臨時工......」
「今天不問強拆。」林海打斷他,「問一把刀。黑色摺疊彈簧刀,刃長九厘米,刀柄纏黑膠布。案發當晚,在趙家門口,李長龍被這把刀捅傷。刀是誰的?」
王德心裡咯噔一下,面上不動:
「刀?我哪知道。誰捅的你們問誰,小軍捅的。」
年輕警察翻著記錄。
「小軍說刀不是他的。他說地上撿的。」
「現場只提取到這一把刀,但沒人能證明刀怎麼來的。
現在小軍願意認罪認罰,條件只有一個:查清刀的來源。
王總,請配合我們的工作。」
王德嘴角抽了抽:
「警官,你這話說的。
我們公司二十多號人?
我不知道啊,都是個人行為。」
林海盯著他:
「你公司名下那輛皮卡,當晚十一點二十,經過趙家村口卡口。
車是你們公司的,油卡記錄也在。開車的誰?」
王德看向瘦猴。
瘦猴臉白了。
王德踢了一腳瘦猴:
「趕緊打電話問!」
他壓低聲音道。
「把律師喊過來。」
瘦猴連連點頭。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