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猴先撥二光頭，響了半天，沒人接。
他又撥吳律師，電話一通，王德一把搶過來，背對林海，壓著嗓子：
「吳律師，警察在樓上，問刀，問皮卡，問誰開的車。怎麼說？」
吳律師在那頭語速很快：
「別認。車是公司的，但鑰匙被臨時工私自拿走，誰開的不清楚。
刀更不知道。所有人都是臨時雇的，現金結帳，沒合同，沒考勤，沒社保。
我馬上到。」
王德嗯了兩聲，掛斷電話，轉臉堆笑：
「林警官，公司一定配合。皮卡是我們公司的不假，可那天誰開走的，我們真不清楚。
二光頭是臨時工，早不幹了，電話也打不通。」
林海盯著他：「二光頭大名叫什麼？住哪？誰招的？」
王德看瘦猴。瘦猴縮著脖子：「都......都是外號，現金結帳，沒登記。」
年輕警察把本子往前一遞：
「王德，明天上午九點，帶營業執照、法人身份證、車輛管理人，還有所有能證明臨時工的材料，到刑偵支隊。」
王德笑：「一定一定。」
林海前腳剛走，王德臉上的笑就塌了。
他反手把門摔上，一腳踹在瘦猴小腿上：
「你他媽不是說刀的事沒人知道嗎？」
瘦猴齜牙：「王總，我真不知道二光頭他們帶沒帶刀......」
「現在說這個有屁用！」王德抓起茶杯又放下，燙得甩手，「皮卡！卡口！誰開的？查！把二光頭給我叫來！」
瘦猴剛要打電話，樓下鐵門又響。
吳律師夾著公文包上來。
王德像見救星：
「吳律師，你來得正好，警察剛走，問刀，問皮卡，還問開車的是誰。」
吳律師把包放茶台上：「你怎麼說的？」
「我說臨時工，車借出去了，司機早辭了。他們沒證據，走了。」
吳律師皺眉：「卡口記錄就是證據。得找個司機頂，但不能現在冒頭。」
「現在還有個事。」
「法院發函要證據，一是：公司工商變更檔案、企業年報、社保繳納記錄、稅務申報記錄。」
「二是案發當晚你公司的值班記錄、考勤記錄、施工記錄。」
「要咱們在庭前會議的時候拿出來。」
王德：「吳律師，咋辦啊？」
吳律師把公文包往茶台上一放，伸手把門反鎖了。
「第一項，工商變更檔案、企業年報、社保繳納記錄、稅務申報記錄，可以給。」
王德眼睛一瞪：「給？零參保零納稅，給出去不是自己遞刀子？」
吳律師壓低聲音。
「表面看是零，可法院調的是形式。
他們真要查實質，得稅務立案。
第二項，案發當晚值班記錄、考勤記錄、施工記錄，沒有。
就說是臨時工，現金結帳，沒合同、沒考勤、沒社保，幹完就走。
這個絕對不能給。
一旦給了，就等於承認公司組織施工。
到時候刀從哪來、車誰開的、誰喊的拖出來埋裡頭，全得連到公司身上。」
王德臉色陰沉。
「行。第一項給，第二項沒有。誰問都是臨時工，個人行為。」
話音剛落，瘦猴推門進來，手裡抱著個牛皮紙快遞袋。
「王總，快遞。」
王德皺眉：「誰寄的？」
瘦猴搖頭：「不知道。同城跑腿送來的，沒留名，單子上就寫昌隆公司王德收。」
吳律師伸手接過來，捏了捏，裡面不厚。
他撕開封口，往茶台上一倒。
一疊A4紙滑出來。
最上面一張，標題黑體加粗：
《昌隆房屋拆遷有限公司資金流向及涉稅問題匯總》。
王德還沒反應過來，吳律師已經翻到第二頁。
對公帳戶進帳、三家勞務公司走帳、回流到王德個人卡、現金支取、零申報、零參保、虛列成本、發票號、銀行流水截圖，甚至連瘦猴的名字都在上面。
最後一頁夾著一張便簽：
「王總，稅務稽查電話12366，不用謝。」
這是宋貴通過法院的調查令，調查到的他們銀行流水情況。
再通過他的會計能力，很容易就找到了其中漏洞。
王德看到這些證據，臉唰地白了。
瘦猴腿一軟：「王總，這......這哪來的？」
「你他媽問我？」王德一把抓起那疊紙，手抖得嘩嘩響，「是你搞的？」
瘦猴快哭了：「我不知道啊王總，我真不知道！」
吳律師一頁頁翻完，額頭上也見了汗。
他剛想說話，王德那部放在茶台上的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
王德盯著屏幕，咬了咬牙，接起來。
「王總。」那頭聲音不高，甚至帶著點笑，「禮物收到了嗎？」
王德一愣：「你誰？」
「宋貴。」
王德腦子嗡的一聲，隨即怒火沖頂。
一巴掌拍在茶台上，普洱杯子跳起來，茶水潑了一桌。
「姓宋的，你他媽威脅我？你寄這些東西想幹什麼？要錢？還是要命？」
電話那頭，宋貴聲音不高，甚至帶著點笑：
「什麼話？我只是詢問一下收到禮物了嗎？
我可什麼要求都沒提，你們這就是誣衊誹謗哦。
再說檢舉不法行為，是每個龍國公民的責任。
看來你們收到了，那我就掛了。」
「你！！！」
嘟嘟嘟。
王德舉著手機愣了兩秒，猛地砸在茶台上。
他還不解氣，一腳踹翻椅子：
「王八蛋！一個破律師敢搞我！」
吳律師趕緊把散落的A4紙攏起來，臉色也沉了：
「王總，現在不是查誰漏的。
他敢寄，說明手裡不止一份。
稅務真查，公司撐不住。」
王德喘著粗氣，胸口一起一伏：
「那怎麼辦？找人弄他？他不是名頭大嗎？我讓他出不了城！」
吳律師搖頭：
「林海剛走。現在動他，等於往槍口上撞。
而且他剛辦了上市公司百億的案子，又接手這個案子。
他要是出點事，第一個查的就是你。」
王德罵罵咧咧地又點了一根煙，手抖得打火機點了三次才著：
「那你說怎麼辦？
刀的事，稅的事，全趕一塊了！
皮卡卡口記錄又在那兒擺著，我他媽還能說車自己長腿跑去的？」
吳律師低頭沉思。
警察來問刀，說明小軍那邊把刀的來源當成認罪條件。
法院調工商、社保、稅務，宋貴又寄來資金流向。
卡口記錄已經鎖定皮卡。
再躲，就是被動挨打。
可躲不了，就只剩兩條路。
要麼等檢察院把昌隆列為涉案單位，要麼自己搶一個身份進去。
前者是等著被查，後者是主動攪局。
一旦檢察院把昌隆列為涉案單位，或者公安以尋釁滋事、故意傷害另案偵查，公司里這些人一個都跑不了。
他想了很久，轉過頭。
「躲不去了。」
王德猛地抬頭：「什麼意思？」
吳律師壓低聲音：
「警察來找匕首，又有這種事。
說明宋貴在外面已經點火了。
我們再縮著，只能等他們燒上門。
那咱們就以被害單位的名義加入到庭審之中。」
王德愣住：「被害單位？誰被害了？
李長龍不是咱們叫去的人嗎？之前還說臨時工......」
吳律師：「正因為之前說臨時工，現在才要搶身份。
我們以公司名義主張，當晚公司車輛、設備被趙小軍暴力損壞，李長龍是公司聘用的現場看護人員，受傷後公司墊付醫藥費。
這樣就能以被害單位參與訴訟，拿到閱卷權，知道小軍和檢察院手裡到底有什麼。」
王德皺眉：「這不就承認李長龍是我們的人？那不連上了？」
吳律師：「不承認，刀和車也會連上。
承認一部分，把線掐在現場看護上。
總比被宋貴一張一張甩出來強。
進到庭里，才有機會把水攪渾。
只要被害單位身份立住，我們就能發言、舉證、質證，還能盯著宋貴。」
王德盯著他，半晌，把煙按滅在茶台上：
「行。聽你的。以被害單位加入。
需要什麼材料，你列，瘦猴去辦。」
瘦猴連連點頭。
吳律師打開公文包，拿出電腦：
「先寫申請書，再準備李長龍的勞務協議，日期要早，但不能太早。
還有醫藥費墊付憑證、公司車輛維修單。
記住，口徑統一：當晚是正常巡查看護，不是強拆。」
王德咬牙：「宋貴那邊呢？」
吳律師：「把他要的證據給他。」
王德點頭：「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