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一屁股坐到沙發上，摸出煙，手抖得打火機啪嗒啪嗒響了幾次，點不著，直接把打火機摔在地上。
「宋貴！又是宋貴！他這是要搞死我啊！」
王德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沒有敲門，沒有通報，就像回自己家一樣。
宋貴走了進來，臉上掛著那個人畜無害的笑容，手裡拎著一個黑色公文包，另一隻手還提著一袋橘子。
「王總，吳律師，都在呢。」宋貴把橘子往茶台上一擱，順手拿起一個開始剝，「樓下瘦猴說你們在談事，我說正好，我也來談談。」
王德霍地站起來：「你他媽還敢來？」
「這話說的。」宋貴掰開橘子，往嘴裡塞了一瓣，含糊不清地說，「我當事人趙小軍實名舉報昌隆公司涉黑涉暴，我作為代理律師，來了解一下被舉報單位的意見，合情合理合法。」
他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腿翹起來。
「東西收到了吧？」
吳律師按住王德肩膀，自己先開口：「宋律師，你以趙小軍名義寄這份舉報信，什麼意思？」
「什麼什麼意思？」宋貴把橘子皮扔進垃圾桶，「舉報違法犯罪，每個公民的義務。你們零參保、零納稅、七次敗訴、雇二十多人持械強拆，哪一條不是事實？」
吳律師臉色沉下來：「你這是在威脅。」
「威脅？」宋貴一臉無辜，「吳律師，你說話要負責任。
我寄舉報信，是向有關部門反映情況。
我今天來，是替趙小軍談民事賠償。
兩件事，互不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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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終於忍不住，一巴掌拍在茶台上：
「宋貴，你少在這兒裝！你寄舉報信，又跑來要錢，這不就是敲詐勒索？」
宋貴不慌不忙地嚼完最後一瓣橘子，拿紙巾擦了擦手，才抬眼看向王德。
「王總，我什麼時候敲詐勒索你了？」
「你，」王德指著他，「舉報信就是證據！」
「舉報信里我提錢了嗎？」宋貴攤手，「我一個字都沒提。
我舉報的是事實，是違法犯罪線索。
至於民事賠償，那是法院立的案，趙小軍依法主張權利。兩碼事。」
吳律師接過話：「宋律師，你是律師，你很清楚。
舉報信和民事索賠同時推進，客觀上就是給昌隆施壓。」
「施壓？」宋貴笑了，「吳律師，你這話說的。
趙大爺胳膊斷了一年多，趙大娘高血壓嚇得滾下床，小軍被關二百六十七天。
這些事，哪一件不是你們昌隆乾的？
現在法院判了無罪，國家賠償都簽了，你們一百五十萬民事賠償，一分不給，連個電話都沒有。
我當事人依法維權，管這叫施壓？」
他往前探了探身。
「吳律師，你摸著良心說，一百五十萬多嗎？」
吳律師沒接這個話，而是繞回核心：「你到底想幹什麼？」
宋貴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笑了一下。
「要錢。」宋貴一臉憨厚的笑容，「一百五十萬，一分不少。
今天給錢，今天簽協議。
舉報信，趙小軍以後一個字都不再提。」
王德眼睛一亮，往前探身：「你說真的？」
「當然真的。」宋貴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台上，「這是民事和解協議，這是撤回舉報的承諾書。兩份，一起簽。」
他說完，拍了拍手，趙小軍從外面走進來。
吳律師看這情況。
這是有備而來。
把文件拿起來翻。
和解協議寫得很規範，賠償金額、支付方式、付款期限、違約責任，條條款款，清清楚楚。
承諾書更簡單：收到全部賠償款後，趙小軍撤回全部舉報材料，不再就昌隆公司及王德個人的任何事項進行舉報、投訴或提起訴訟。
王德盯著那份和解協議，喉結上下滾了滾，眼睛死死鎖在一百五十萬那幾個字上。
吳律師先開了口：
「宋律師，一百五十萬這個數，沒有任何依據。
趙大爺的醫療費、誤工費，加上房屋損壞，滿打滿算不會超過三十萬。
精神損害撫慰金在民事案件里，判例最多也就五萬。
你這一百五十萬，是拿刀架在脖子上開的價。」
宋貴嗯了一聲，掏出手機，點開計算器，慢悠悠按了幾個數字，把屏幕轉向吳律師。
「吳律師，那我給你算算。」
「第一筆，趙大爺胳膊骨折，手術加康復，發票、病歷、後續治療預估，一共十八萬七。
第二筆，趙大娘高血壓住院，六萬三。
第三筆，趙家房屋修繕、門窗更換、院牆重建，二十二萬。
第四筆，小軍被羈押二百六十七天，按他案發前在外打工的月收入六千五算，誤工費五萬七千八。
第五筆，趙家一年零四個月被騷擾、打砸、斷水斷電，全家人精神損害撫慰金，我也不多要，三十萬。」
他頓了頓，拇指又在屏幕上按了兩下。
「剩下的是懲罰性賠償。
吳律師，你比我清楚，《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八十五條，故意侵害他人智慧財產權，情節嚴重的，可以適用懲罰性賠償。
強拆不是智慧財產權，但你們一年零四個月、七次敗訴、二十多人持械上門，這叫情節嚴重。
我按前面總數的百分之五十主張懲罰性賠償，不過分吧？」
吳律師眼皮跳了跳。
宋貴把手機收起來，笑了一下：
「吳律師，一百五十萬，是我給王總算的友情價。
真到判決，加上訴訟費、保全費、執行費，王總掏的只會更多。」
王德坐不住了，一巴掌拍在茶台上：
「宋貴，你少在這兒嚇唬人！
我公司帳上沒錢，你判了也執行不了！
法人是農村老頭，你找他去！」
宋貴點點頭，不慌不忙從公文包里又抽出一張紙，放在和解協議旁邊。
「王總，您提醒我了。
吳律師應該跟您解釋過，這叫人格混同。
公司帳上沒錢沒關係，法院可以追加實際控制人個人為被執行人。
您個人名下的房產、車輛、存款，還有您給二光頭老娘每個月打的那五千塊，這些都在流水裡。」
王德臉色唰地變了，轉頭看吳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