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三天,陳檢察官天天來。
來到這裡,坐一兩個小時,喝喝水,就轉身離開。
慢慢混熟了,宋貴、趙小軍和陳檢察官三人坐在一起打遊戲。
第五天,來了個年輕檢察官,進門就翻文件,開口閉口法律規定。
宋貴把茶推過去:「先喝茶。」
對方不喝。
宋貴把文件推回去:「那你回去再讀讀《國家賠償法》第十七條。」
第七天,來了個女檢察官,態度很好,但每句話都帶原則上。
宋貴聽完,說:「原則上,我當事人可以繼續發視頻。」
對方臉色變了。
第九天,陳檢察官又來了。
進門自己拿了把椅子坐下,下意識掏出手機。
突然意識到自己今天是來簽字的。
不是來繼續打遊戲的。
「宋律師,咱們今天不繞了。」
宋貴從公文包里抽出那份早就準備好的協議書,放在桌上,推過去。
陳檢察官低頭看了一眼,百分之十五,一萬五千八百四十五塊二毛八,人身自由賠償金十萬五千六百三十五塊二毛二,合計十二萬一千四百八十塊五毛。
他掏出筆,簽了字。
「行了,別發視頻了!」
「錢,最遲七個工作日打到卡上。」
宋貴追問道:「要是沒到怎麼辦?」
陳檢察官掏出手機:「遊戲上,給我留言,我去催催。」
宋貴:「OK,陳檢察官,你叫啥啊。」
「陳劍。」
陳劍說完,轉身離開。
......
很快,王德就接到了瘦猴打聽到的消息。
檢察院那邊已經跟宋貴簽了協議。
王德正在新換的辦公室里喝茶。
「多少?」
「十二萬一千四百八。」瘦猴把手機遞過去,上面是截圖,「國家賠償,檢察院出的錢,已經簽了。」
「十二萬!十二萬!」王德拍著茶台,茶壺蓋叮噹響,「他折騰這麼久,就弄了十二萬?」
瘦猴也跟著笑:「是啊王總,宋貴這不行啊,咱們還以為他多大本事。」
王德擦了擦眼角,端起茶呷了一口,咂咂嘴:
「你算算帳。
趙小軍那案子,他刑事部分說免費,那這十二萬就是全部。
他忙前忙後一個月,費了多少腦細胞,寫了多少材料,就掙十二萬?」
他伸出兩根手指:
「我兩個月走帳走的流水,三百多萬。
他掙這點,夠幹什麼?」
瘦猴賠笑:「王總您說得對。」
王德越想越得意,從桌上摸起軟中華,瘦猴趕緊湊過來點火。
他吐了個煙圈,靠在真皮沙發上,腿又翹到茶台邊沿。
「國家賠償是財政出,檢察院願意當冤大頭,那是他們的事。
可宋貴想從我這兒拿一百五十萬?做夢。」
他翻開手機,給吳律師打了個電話。
「吳律師,宋貴那邊國家賠償簽了,十二萬。」
吳律師在那頭頓了一下:「簽了?百分之十五?」
「對,十二萬。宋貴還發視頻發了七天,天天發天天發,就多要了一萬多塊錢。你說他圖什麼?」
吳律師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
「王總,國家賠償是檢察院出,跟咱們沒關係。
但宋貴這個人,他做事不會只看一步。
他發視頻表面上是催國家賠償,實際上......」
「實際上什麼?」王德打斷他,「實際上就是沒招了。他要是真有本事,怎麼不直接從咱們這兒把錢要走?」
吳律師又沉默了一會兒:「王總,民事賠償那邊法院已經立案了。傳票估計這兩天就到。」
「到就到唄。」王德把菸灰彈進菸灰缸,「你之前說的那些我都記住了。
管轄權異議,延期舉證,逐項質證,拖他一年半。
吳律師:「行,按照計劃來,我這就到公司了,咱們商量一下辯護思路。」
掛了電話,王德把手機往茶台上一扔。
「瘦猴。」
「在呢王總。」
「那個二光頭,在裡面沒亂說吧?」
瘦猴壓低聲音:「沒有。他老娘還在養老院呢,您放心。二光頭這人孝順,他不敢。」
「嗯。」王德點點頭,「給他老娘那個錢,繼續打。
一個月五千,按時打,別斷。讓老太太每個月給他寫封信,信寄到看守所。
內容你找人擬,就寫家裡都好,讓他好好配合調查,別想太多。」
瘦猴心領神會:「明白。信里不提錢的事,就報平安。」
「聰明。」王德指了指瘦猴,滿意地笑了,「去辦吧。」
......
很快,吳律師趕到昌隆公司,上到二樓。
辦公室門開著,王德沒坐茶台後面,站在窗邊,手裡攥著一部手機,屏幕還亮著。茶台上攤著幾張紙,邊上擱著一個拆了一半的快遞袋。
「來了。」王德沒回頭,聲音悶悶的,「你看看那個。」
吳律師走過去,拿起那幾張紙。第一頁抬頭寫著:
舉報信
舉報人:趙小軍
被舉報單位:昌隆房屋拆遷有限公司
被舉報人:王德,男,昌隆公司實際控制人
舉報理由:昌隆房屋拆遷有限公司涉黑涉暴
往下掃,條目清楚時間、地點、參與人、車輛、工具、後果,一條一條。
最後附著一份證據清單。
吳律師的手停在紙面上。
王德轉過身,臉色灰白:「他媽的,這哪是舉報信,這是催命符。」
吳律師把紙放下,深吸一口氣:「你先別慌。這東西......你是從哪拿到的?」
「快遞。同城跑腿,跟上次一樣。」王德指指地上那個快遞袋,「寄件人沒寫,但除了宋貴還能有誰?」
「趙小軍簽的字。」吳律師盯著舉報信末尾的簽名,「但內容,是宋貴的手筆。
你看這證據清單,一項一項,時間線、邏輯鏈、法律定性,連該抄送給誰都想好了。
趙小軍自己寫不出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