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門開了一條縫,露出半張男人的臉。
「你找誰?」
「宋貴。簡訊里約過的。」
門又開大了點。
男人三十來歲,頭髮亂糟糟的,眼眶下面掛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
他上下打量了宋貴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空蕩蕩的樓道,才側身讓開。
「進來吧。」
屋子不大,兩室一廳,東西堆得有點滿。
沙發上坐著一個女人,懷裡抱著個小男孩。
孩子睡著了,臉蛋圓圓的,嘴角還掛著一點餅乾渣。
宋貴在沙發對面那把塑料凳上坐下來。
他從包里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茶几上。
「這是起訴狀草稿。你們先看。」
「同意我就遞上去了。」
男人和女人對視了一眼。
男人先伸手把信封拿過去,抽出裡面幾頁紙。
女人抱著孩子湊過來,兩個人腦袋挨著腦袋,一行一行往下讀。
屋子裡很安靜,只有牆上掛鐘的秒針在走。
小男孩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睡過去了。
起訴狀並不長,很快就讀完。
兩人同時抬起頭來看宋貴。
眼神一模一樣。
震驚,不敢信,竟然還能這麼寫起訴狀。
「宋、宋律師......」男人聲音有點啞,「這......這行嗎?」
「怎麼不行?」
宋貴往後靠了靠。
「你不覺得,沒有任何問題嗎?」
男人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確實,很對。」
「那就這樣吧。」
宋貴:「交給我,你就放心吧。」
......
恆宇市人民法院,第三審判庭。
早上八點半,法院門口已經擠滿了人。
長槍短炮架了一排,各家媒體的記者舉著話筒來回竄,攝像師扛著機器搶占最佳機位。
「各位觀眾,我現在就在恆宇市人民法院門口。
備受關注的五歲男童性騷擾案名譽權糾紛今天開庭。
宋貴律師代理原告,也就是五歲男童的父母,起訴網紅陳婷侵犯未成年人名譽權。
由於涉及未成年人,本案不公開審理,但我們將在庭外持續關注......」
一個穿紅裙子的女記者對著鏡頭說得飛快,身後一群同行擠來擠去。
陳婷從一輛黑色保姆車上下來,墨鏡、風衣、高跟鞋,身後跟著張律師和小林。
她對著鏡頭微微揚了揚下巴,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張律師提著公文包走在旁邊,低聲說:
「陳女士,待會兒進去之後,少說話。一切我來。」
陳婷點頭,墨鏡遮住了半張臉,聲音里卻帶笑:
「我明白,張律師。」
人群忽然一陣騷動。
宋貴來了。
他穿著西裝,手裡拎著個帆布包。
身後跟著那對年輕父母,孩子並沒有一起跟來。
宋貴走到法院台階前,被記者圍住了。
十幾支話筒懟到面前。
「宋律師,請問您對今天庭審有信心嗎?」
「宋律師,陳婷說您侵犯她肖像權,您怎麼看?」
「宋律師,網上有人說您是炒作,您回應一下?」
宋貴停下腳步,伸手把面前的話筒撥了撥,找了個舒服的角度。
他看了眼鏡頭,笑了。
「信心?沒問題,等著吧。」
九點整,審判庭的門關上。
因為涉及五歲孩童,所以不公開審理。
所有記者都被擋在外面,走廊里擠得滿滿當當,有人乾脆坐在地上刷手機等消息。
按照他們的推算,這場庭審最快也得三個小時。
這種名譽侵權案極難定性。
各種證據都會被雙方來回拉扯。
......
審判庭里,氣氛肅穆。
審判長、審判員、人民陪審員坐在上面。
書記員核對完身份,宣布開庭。
原告席上,宋貴坐在那對父母旁邊,面前擺著一摞材料。
被告席上,陳婷摘下墨鏡,張律師攤開筆記本,表情從容。
法官先讓原告陳述訴訟請求。
宋貴站起來,冷聲說道:
「審判長,原告方訴訟請求如下。」
「請求法庭依法查明:被告陳婷於案發當日對原告之子王浩宇實施性騷擾,事實清楚,證據確鑿,其行為已涉嫌猥褻兒童。
請求法庭將相關犯罪線索移送公安機關,依法追究被告陳婷的刑事責任。」
審判庭里安靜了一瞬。
審判長正低頭看起訴狀,手指停在紙面上,半天沒翻頁。
他抬起頭,扶了扶眼鏡,目光從起訴狀移到宋貴臉上,又從宋貴臉上移到原告席那對年輕父母身上。
「原告代理人。」
「你再說一遍,你方主張......被告陳婷性騷擾五歲男童?」
「是。」宋貴答得乾脆,「不是五歲男童性騷擾她,是她性騷擾五歲男童。」
審判長眉頭擰起來,低頭又看了一遍起訴狀。
旁邊的審判員湊過來,兩人低聲交流了幾句。
人民陪審員手裡的筆停在半空,表情像是不知道該不該記。
被告席上,陳婷先是愣住,隨後嗤地笑了一聲。
她轉頭看張律師,壓低聲音:
「他瘋了吧?我性騷擾一個五歲小孩?他是不是傻了?」
審判長放下起訴狀,看向被告席:
「被告方,對原告的訴訟請求,有無異議?」
張律師唰地站起來。
「審判長,被告方堅決反對!
原告代理人宋貴所謂陳婷性騷擾五歲男童的指控,純屬惡意訴訟、偷換概念、譁眾取寵!」
「眾所周知,根據生理髮育,五歲孩童根本沒有......」
張律師說到一半,突然卡住不說話了。
他發現了一個很嚴肅的事實。
如果承認五歲孩童沒有性意識,這場官司是能贏,但陳婷之前發布的那些視頻,那個性騷擾。
就是侮辱誹謗,並且因為這句話他是在法庭上說的,可以直接當做證據。
陳婷弄不好得進去,影響巨大很可能是三年。
要是說五歲孩童有性意識,對方五歲,這個年紀法律上是無敵的。
就這麼說吧,不管是誰騷擾誰,都是大人的錯,當場就得進去。
一根筋兩頭堵。
絕殺無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