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錦年聽到這話，心灰意冷。
兩年前。
警方突然找上門。
把他們帶走。
說他們涉嫌騙取國家補貼。
隨後一番調查、取證、羈押。
七百多天後。
最終因證據不足，釋放了。
本以為事情結束就好了。
但誰曾想，出來後，曾經價值六千萬的豬場因無人管理倒閉。
他們還背上了三千多萬的負債。
雖然拿到了國家賠償。
但那幾十萬，根本不夠。
現在每天都有人上門要債。
很多時候，都想直接跳樓去了得了。
趙錦年覺得，既然是因為警方錯誤羈押導致的。
按理說應該有賠償。
可他們找過很多律師。
都說找不到法律支持。
趙錦年的妻子劉敏拿出手機。
上面正是宋貴的案子。
「錢律師。」
「您看他這種案子都行。」
「您再想想辦法。」
錢正明接過手機，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他猛地站起來。
「你們覺得他厲害？」
「那你們去找他啊。」
錢正明自從麵館案被宋貴當庭呵止閉嘴之後，其他人背後就叫他閉嘴律師。
並且這個外號因為宋貴的名聲越來越大，還摘不掉了。
這讓他更生氣。
那是他一時疏忽。
誰知道一個一場官司都沒打過的小子，庭審上竟然那般瘋狂。
再來一次，絕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趙錦年愣住了。
沒想到宋貴這兩個字就像錢正明的逆鱗。
反應竟然這麼大。
「錢律師，我們不是這個意思。」
錢正明打斷他，手指敲著桌面。
「你們這個案子，我翻遍了所有法條，找了所有能找的司法解釋，連指導性案例都查了。沒有。就是沒有。」
劉敏：「可是宋貴......」
錢正明一擺手。
「慢走不送。」
「這案子我就說了。」
「宋貴也沒辦法。」
趙錦年夫婦被錢正明趕出來後，站在律所樓下，半天沒說話。
劉敏攥著手機，屏幕上還亮著宋貴那個案子的報導。
她低聲說：「老趙，要不......咱真去找他試試？」
趙錦年苦笑：「你沒聽錢律師說嗎？
連他都翻遍了法條找不到依據，宋貴這麼年輕，也沒什麼頭銜，能行？」
「可錢律師連看都沒仔細看，他一聽宋貴的名字就急了。」劉敏把手機遞過去，「這就證明，宋貴至少比錢正明厲害啊。」
趙錦年接過手機，盯著屏幕上那張年輕的臉。
「咱們要是能拿回一成都好。」
劉敏說：「去試試吧，大不了再被趕出來一次。」
「行，去試試。」
......
宋貴回來已經一周了。
這一周，他哪兒也沒去，就窩在麵館里幫忙。
自從重新開門，生意好得離譜，每天從早到晚座無虛席，門口排隊的人能從街頭排到街尾。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家麵館藏著什麼絕世美味，實際上，宋貴心裡門兒清，這群人就是來看他的。
他端著面碗從後廚出來，立刻感覺到十幾道目光齊刷刷扎過來，那眼神他太熟悉了。
上輩子在動物園見過，就是遊客看大熊貓的那種眼神，活的，還能動，稀罕，趕緊多看兩眼。
宋貴把面擱下，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
那位顧客立刻掏出手機，假裝拍面，鏡頭卻明顯偏了三十度對著他的臉。
宋貴忍了。
八塊錢一碗麵。
八塊錢，就能讓那個在法庭上把對方律師懟到當庭閉嘴的宋貴親自端茶倒水、擦桌收盤，末了還送一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麵。
這買賣，擱誰誰不來？
從早上六點開門，到晚上十點收檔，中間除了上廁所，他腳不沾地。
一天下來十六七個小時，腿像灌了鉛。
兩世為人，加一塊兒算，他都沒這麼累過。
「服務員，三號桌加一碗麵！」
「來了！」
宋貴應了一聲。
趕緊來個案子吧。
什麼都行。
民事的、刑事的、大的、小的，哪怕是個離婚官司呢。
只要別讓他再在這兒當猴被人圍觀，倒貼錢他都接。
宋貴把面往桌上一擱，順手抹了把汗。
他剛轉身要回後廚，麵館門口的風鈴響了。
趙錦年和劉敏站在門口，有些侷促地往裡張望。
兩人穿著樸素，臉上帶著那種被生活反覆捶打後的疲憊，和店裡這群看熱鬧的網友格格不入。
宋貴一眼就認出了那種眼神，有事求人，但又怕被趕出去。
「吃麵？」他問。
趙錦年搖頭，往前走了兩步：「請問......是宋貴宋律師嗎？」
宋貴把圍裙一解，隨手搭在椅背上：「是我。有案子？」
「走走走，咱們上樓聊！」
宋貴總算能擺脫那群看熱鬧的目光，高高興興把他們帶上樓，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劉敏把手機遞過去：
「宋律師，我們這事......錢正明律師說沒辦法，但您看......」
宋貴掃了一眼屏幕，又聽他們斷斷續續講了十幾分鐘。
七百多天羈押，六千萬豬場倒閉，三千多萬負債，國家賠償四十多萬。
劉敏聲音顫抖：
「我們不是要六千萬，哪怕......哪怕能拿回一成都好。」
宋貴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六千萬，不可能。」
「法律上沒有任何依據能支持你們要回這筆錢。
豬場是市場經營損失，和錯誤羈押之間的因果關係太遠，法院不會認。
你們找再多律師，結果都一樣。」
趙錦年眼中的光瞬間暗了下去。
劉敏咬著嘴唇，眼眶發紅。
宋貴看了他們一眼，忽然話鋒一轉：「不過。」
兩人同時抬頭。
「六千萬不可能，但一千萬，我可以幫你們試試。」
趙錦年愣住：「多......多少？」
「一千萬。」宋貴豎起一根手指，「國家賠償法第三十六條，侵犯財產權造成損害的，應當返還財產。
財產損壞或滅失的，給付相應的賠償金。
你們那個豬場雖然倒閉了，但當初被扣押的資產清單還在吧？
固定資產、種豬、飼料庫存，這些都有據可查。
加上這兩年豬價上漲的行情價差，再算上羈押期間本應產生的合理經營收益。
這些東西，法院未必全認，但撐到一千萬的盤子，有得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