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南龍市初級人民法院第三審判庭。
庭前會議。
審判長是個五十來歲的女法官，姓孫，短髮，戴著細框眼鏡。
兩邊坐的是宋貴和張偉，對面是李芳的代理人，一個四十來歲的男律師，姓王，頭髮梳得油光鋥亮。
趙大強的代理人未到庭，理由是趙大強本人正在看守所接受提審，無法配合應訴。
第三人的席位上坐著三個人：李芳的母親王英，六十多歲，燙著捲髮，手上戴著個金鐲子。
趙大強的姐姐趙大梅，四十出頭，穿件花襯衫，一臉不耐煩。
還有趙大強的外甥劉洋，十九歲的小伙子，低著頭玩手機。
孫法官敲了敲法槌：「現在開個庭前會議。原告代理人，先陳述訴訟請求。」
宋貴站起來，把訴訟請求又念了一遍，最後補充：
「另外，原告已申請對被告李芳、趙大強，以及第三人王英、趙大梅、劉洋名下的財產進行訴前保全。
保全申請已提交，請法院依法審查。」
王律師立刻舉手：「審判長，原告申請保全的範圍過大，涉及第三人合法權益，我方有異議。」
孫法官翻了翻保全申請：
「原告，你申請凍結第三人王英名下二十八萬存款、趙大梅名下十五萬存款、劉洋名下平安縣城房產一套。
依據是什麼？」
宋貴從公文包里抽出三份材料：
「第一，警方移送的銀行流水顯示，李芳在周建軍死亡後，向其母王英轉帳二十八萬，備註養老錢。
該筆款項系周建軍死亡賠償金，屬於遺產，李芳無權處分。
第二，趙大強向其姐趙大梅轉帳十五萬，備註借款，但無借條、無利息、無還款期限，不符合民間借貸常理，實為轉移贓款。
第三，趙大強以其外甥劉洋名義購買房產一套，出資四十二萬，其中三十七萬來源於李芳帳戶，屬於用贓款購置的財產。
上述三筆資金流向明確，證據充分，符合訴前保全條件。」
孫法官看完材料，抬頭看向第三人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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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英，原告說你收到的二十八萬是李芳轉給你的，有沒有這回事？」
王英的捲髮抖了抖：「那是我閨女孝敬我的！
我養她這麼大，她給我點錢怎麼了？」
宋貴：「孝敬？周建軍死亡賠償金一共七十八萬，李芳拿到手不到三個月就給你轉了二十八萬。
你閨女在超市當收銀員，一個月工資兩千八，她拿什麼孝敬你二十八萬？」
王英臉漲紅了：「你管得著嗎！我閨女願意給！」
孫法官敲法槌：「第三人注意態度。原告繼續。」
宋貴轉向趙大梅：「趙大梅，趙大強給你轉的十五萬，說是借款。借條呢？」
趙大梅翻了個白眼：「親姐弟借點錢還要借條？你腦子有病吧？」
宋貴不惱，從公文包里又抽出一張紙：
「這是趙大強的銀行流水。他過去五年一共給你轉過三次錢，每次都是周建軍發工資的日子。
第一次五萬，第二次六萬，第三次四萬，加起來正好十五萬。
周建軍一死，趙大強直接拿死亡賠償金給你轉錢。
這叫借款？」
趙大梅不說話了。
宋貴最後看向劉洋：「劉洋，平安縣城那套小產權房，是你買的？」
劉洋抬起頭，手機揣進兜里：「是......是我買的。」
「你今年十九歲，做什麼工作？」
「......在縣城打工。」
「一個月掙多少？」
「......三千多。」
「三千多。全款四十二萬買房，錢從哪來的？」
劉洋看向趙大梅。趙大梅瞪了他一眼。
劉洋低下頭：「我舅......我舅借給我的。」
「趙大強借給你的？趙大強沒有固定職業，過去十二年靠李芳從周建軍那兒拿錢生活。他哪來的四十二萬借給你？」
劉洋不吭聲了。
孫法官把材料合上，推了推眼鏡：
「原告的保全申請，事實清楚，證據充分。
本庭予以准許。
被告及第三人如有異議，可在三日內提交書面異議。」
王律師臉色不太好。
孫法官繼續：「關於本案的實體審理，本庭歸納爭議焦點：
一、李芳是否侵占周建軍遺產及死亡賠償金。
二、趙大強是否參與侵占及轉移贓款。
三、第三人王英、趙大梅、劉洋是否應返還相應款項。
雙方有無異議？」
宋貴：「沒有。」
王律師：「沒有。」
孫法官：「那好。十五日後正式開庭。雙方交換證據。」
十五天後。
南龍市初級人民法院第一審判庭，民事審判庭。
本次庭審為公開開庭審理。
馮文文的普法直播間準時開播，直播間彈幕瞬間刷屏。
「宋律的民事庭審！今天看宋律怎麼追錢！」
「聽說把李芳她媽和趙大強他姐都告了！」
「追著殺！追著殺！」
孫法官坐在審判席上，兩名審判員分坐兩側。
原告席上，宋貴和張偉並排坐著，桌上堆著三個文件夾。
被告席上，王律師和趙大強的代理人，一個年輕女律師，各坐一邊。
第三人席位上，王英、趙大梅、劉洋都到了，王英今天換了件暗紅的外套，金鐲子還在手腕上晃。
孫法官敲法槌：「現在開庭。原告，陳述訴訟請求及事實理由。」
宋貴站起來，把訴訟請求念完，然後翻開第一個文件夾。
「審判長，我先說事實。周建軍，三十六歲，貨車司機，跑長途十二年。
十二年間，他每月收入七到九千元，自己留一千至一千五，其餘全部交給妻子李芳。
他以為這些錢用來養他的三個孩子。
但DNA鑑定證明，三個孩子均非周建軍親生，而是李芳與趙大強所生。」
「周建軍死亡後，其遺產包括：平安縣城房產一套，貨車一輛，存款若干。
死亡賠償金七十八萬元。
這些財產，依法應由其配偶李芳、子女、父母周德福、劉蘭共同繼承。
但李芳在周建軍死後，擅自轉移、侵占上述財產，具體事實如下，」
宋貴翻開第二個文件夾：
「第一，周建軍死後，李芳將死亡賠償金中的二十八萬轉給其母王英。
第二，周建軍死後第二個月，李芳將三十七萬轉給趙大強，趙大強用其中四十二萬以其外甥劉洋名義購買房產。
第三，周建軍死後第四個月，趙大強將其中的十五萬轉給其姐趙大梅。
第四，周建軍名下的貨車被李芳以八萬元低價變賣，買家是趙大強的表弟，至今未過戶。
第五，周建軍名下的房產至今被李芳出租，租金收益由李芳收取。」
宋貴合上文件夾，轉向被告席：
「這些錢，是周建軍用命換來的。
李芳和趙大強已經因刑事犯罪被判刑。
但刑事定罪量刑，無法彌補受害方的民事財產損失與精神損害。
原告請求法院判令被告及第三人返還上述財產，並賠償周建軍生前被詐騙的撫養費四十八萬三千六百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