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法官看向被告席：「被告李芳代理人，答辯。」
王律師站起來，清了清嗓子：
「審判長，被告李芳對重婚罪的刑事判決沒有異議，但民事部分，我方認為：
第一，死亡賠償金不屬於遺產，不能按繼承處理。
第二，李芳作為周建軍的合法配偶，有權處分夫妻共同財產。
第三，原告主張的撫養費損失，屬於婚姻關係存續期間的付出，不應返還。」
宋貴立刻回應：
「審判長，被告代理人第一點就錯了。
死亡賠償金雖然不屬於遺產，但在司法實踐中，是按遺產分配原則處理的。
最高人民法院《關於空難死亡賠償金能否作為遺產處理的復函》明確，死亡賠償金是對死者近親屬的賠償，應參照遺產分配原則處理。
被告代理人連基本法條都沒搞清楚。」
王律師臉色一沉：「宋律師，你不要曲解法條，」
孫法官敲法槌：「被告代理人，注意言辭。原告繼續。」
宋貴翻開第三個文件夾：
「關於第二點，夫妻共同財產。周建軍的收入確實是夫妻共同財產，但李芳將這筆錢用於撫養非周建軍親生的子女，以及供養趙大強本人，這屬於惡意處分夫妻共同財產。
根據《民法典》第一千零九十二條，夫妻一方隱藏、轉移、變賣、毀損、揮霍夫妻共同財產，或者偽造夫妻共同債務企圖侵占另一方財產的，在離婚分割夫妻共同財產時，對該方可以少分或者不分。
本案中，李芳的行為比上述情形更惡劣，她不僅揮霍夫妻共同財產，還用來養別人的孩子和情人。」
「至於第三點，撫養費損失。
周建軍基於錯誤認識，以為孩子是自己的，才支付撫養費。
這構成欺詐性撫養。根據《民法典》第一百四十八條，一方以欺詐手段，使對方在違背真實意思的情況下實施的民事法律行為，受欺詐方有權請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機構予以撤銷。
周建軍被欺詐而支付的撫養費，李芳應當返還。」
王律師額頭開始冒汗。
他翻了翻材料，又提出一個問題：
「審判長，原告主張的數額有重複計算。
死亡賠償金和遺產有重疊部分，」
宋貴打斷他：「不重疊。
死亡賠償金七十八萬，房產一套價值約四十萬，貨車變賣八萬，存款約五萬。
死亡賠償金是保險公司和肇事方賠付的，不屬於遺產。
房產、貨車、存款屬於遺產。
原告的訴訟請求第一項是返還遺產中被侵占的部分六十三萬。
第二項是返還死亡賠償金中被侵占的部分七十八萬。
第三項是返還撫養費四十八萬三千六。
三項加起來一百八十九萬三千六，再加上精神損害撫慰金一百萬，總共二百八十九萬三千六。
清清楚楚，沒有重複。」
王律師被懟得說不出話。
孫法官看向趙大強的代理人：
「被告趙大強代理人，答辯。」
年輕女律師站起來：
「審判長，趙大強對刑事判決沒有異議，但民事部分，趙大強認為其行為是受李芳指使，不應承擔全部返還責任。
另外，趙大強名下沒有財產，無力償還。」
宋貴：「審判長，趙大強說受李芳指使。
但刑事判決已經查明，趙大強與李芳共同生活十二年，三個孩子均為二人所生，趙大強對周建軍的錢用於何處完全知情。
另外，趙大強名下雖然沒有財產，但他用贓款以其外甥劉洋名義購買的房產，屬於可追繳的財產。
趙大強無力償還，不影響其承擔返還責任。」
孫法官點頭：「第三人王英，答辯。」
王英站起來，捲髮一甩：「那二十八萬是我閨女給我的養老錢！
我養她這麼大，她給我錢天經地義！你們憑什麼要回去？」
宋貴看著她：「王英，你閨女給你的二十八萬，是周建軍的死亡賠償金。
周建軍死了，你閨女拿他的命換來的錢孝敬你。你覺得天經地義？」
王英嘴硬：「我不管那錢是哪來的！到我手裡就是我的！」
宋貴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紙：
「這是李芳的銀行流水。她在轉給你二十八萬之前，卡里餘額只有三千塊。
周建軍的死亡賠償金到帳後第三天，她就給你轉了二十八萬。
你覺得法官會信這是孝敬？」
王英不說話了，金鐲子在手腕上晃了晃。
孫法官：「第三人趙大梅，答辯。」
趙大梅翻了個白眼：「那十五萬是我弟借給我的！
借條我後補的，不行嗎？」
宋貴：「後補的借條沒有法律效力。
而且趙大強轉給你十五萬的時候，他卡里的錢全部來自李芳轉給他的死亡賠償金。
你作為趙大強的姐姐，明知趙大強沒有固定職業、沒有收入來源，還接受他十五萬借款，不屬於善意取得。
根據《民法典》第三百一十一條，你不構成善意取得，應當返還。」
趙大梅瞪著他，說不出話。
孫法官：「第三人劉洋，答辯。」
劉洋低著頭：「那房子是我舅給我買的......我......我不知道錢是哪來的......」
宋貴：「劉洋，你今年十九歲，全款四十二萬買房，錢是你舅轉給你的。
你舅沒有工作，錢從哪來？
你說你不知道，法官信嗎？
退一步說，就算你不知道，根據《民法典》第三百一十一條，贓款購置的財產，不適用善意取得。
你名下的房產，應當依法追繳。」
劉洋不吭聲了。
孫法官敲法槌：「現在進入舉證質證環節。原告出示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