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劍推門進來。
「不光如此,對方昨天下午遞的,一併提交的還有三份申請:
重新鑑定被害人傷情、排除偵查階段的一份訊問筆錄、對主犯進行精神病鑑定。」
「精神病鑑定?」宋貴湊過來,「那小孩挖坑、騙人、串供,邏輯鏈完整得能寫論文,鑑定什麼?
鑑定他是不是反社會人格?
那玩意兒不是精神病。」
陳劍深吸一口氣:「程序上,他們有權申請。」
「然後呢?」
「然後我們得逐項回應。重新鑑定要等,排除證據要開庭前會議,精神病鑑定,」陳劍頓了頓,「至少要一個月。」
下午,更壞的消息來了。
接到看守所電話,說主犯翻供了。
宋貴和陳劍趕到看守所,會見了四十分鐘。
出來的時候,兩人臉色陰沉。
「坑是前一天挖的。」宋貴說,「但他說是挖來抓兔子的。
鐵鍬是失手,第一下是嚇唬,第二下是滑了,後面幾十下,他說他記不清了,當時腦子一片空白。
這說辭肯定是有人教的。」
陳劍沉默。
接下來一周,像是有人按了某個開關。
先是鑑定。
被害人的傷情鑑定被要求重新做,理由是原鑑定機構資質存疑。
其實資質沒問題,但對方律師提交了一份外省機構的專家意見,說鐵鍬造成的創口形態與故意傷害的主觀故意不完全吻合。
再是證據。
偵查階段一份訊問筆錄被指訊問時間超過法定時限,要求排除。
那段筆錄里,主犯第一次完整供述了挖坑、騙人、打人的全過程。
然後是錢。
被害人家屬那邊,有中間人上門了。
第一次提了二十萬,第二次提到五十萬。
第三次來的人說:「只要簽個字,錢馬上到帳。
孩子已經沒了,活著的人總得過日子。」
消息傳到律所,宋貴正在吃泡麵。
他聽完,把叉子往面桶里一插。
「人呢?」
「誰?」
「那個送錢的呢?」
「走了。」張偉說,「留了張名片,上面印的是社會服務中心。」
之後被害人家屬那邊,有人開始勸了。
不是威脅,至少不是明面上的威脅,是那種軟刀子。
村支書上門,說:「上面很重視這個案子,但你們也要理解,孩子畢竟小。」
婦聯的人來,說:「我們理解你們的痛苦,但也要為孩子考慮,走民事賠償拿錢,比刑事附帶民事實際。」
最後來的是一個遠房親戚,帶了份列印好的諒解書模板,說:
「簽了吧,簽了錢就到位了。不簽,官司拖三年,最後可能一分錢拿不到。」
被害人父親是個瓦工,捏著那張模板紙,捏了半天,沒簽字。
「宋律。」張偉終於開口,「如果開庭有諒解書的話......」
宋貴:「那是陳劍的事,看他怎麼說,你問我幹什麼?」
第二天早上。
陳劍在去檢察院的路上,被一輛電動車撞了。
人沒大事,左腿骨裂,打了石膏。
宋貴收到消息。
要不是對方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大爺。
還騎著一輛電動車,肯定撞不死人。
他都要懷疑這是對方下的手了。
宋貴趕到醫院的時候,陳劍躺在病床上,左腿吊著,手裡還拿著案卷。
宋貴站在床邊,看了他半天。
「你還能出庭?」宋貴問。
「能。」陳劍說,「但這個案子,需要你來當主力。」
宋貴看著陳劍,陳劍沒看他,看著天花板。
「我當主力?」
「我是外聘律師,八百塊!我連閱卷都得你簽字。你現在讓我當主力?」
「檢察院那邊我來協調。」陳劍說,「給你補一份授權。
庭審的時候,我坐你旁邊。你說話,我點頭。」
「再說了,八百怎麼了?
李世民八百人發動玄武門之變。
霍去病八百騎直擊匈奴老巢。
還有朱棣……」
「閉嘴!」宋貴說。
「你要相信自己啊!宋貴!宋大律!」陳劍說。
「我去你大爺的,你就給八百塊還讓我幹這麼大的活!」宋貴說,「這個得加錢!」
陳劍笑呵呵地點頭。
「可以,我幫你問問。」
「不過你也知道,檢察院經費有限。」
「對了,叔叔阿姨也來了,說是看看我。」
話音未落,宋貴的父母從外面走進來。
宋貴倒吸一口涼氣,轉頭死死盯著陳劍。
「陳劍,人如其名,你踏馬好賤啊!」
陳劍嘿嘿一笑。
「沒辦法,咱們都哥們。」
「臭味相投罷了。」
老爹宋衛國拎著果籃。
「兒子,小陳這人行。」
「我和他說你也老大不小了,該結婚了。」
「他立馬就說檢察院有年輕姑娘,幫你張羅。」
老媽劉桂芳在一旁笑盈盈地點頭。
「嗯嗯,還有照片呢!」
陳劍拿出手機,點開相冊。
「阿姨,這裡還有幾個。」
「您和叔叔看看,我到時候幫忙介紹。」
劉桂芳笑呵呵地接過來。
陳劍繼續道:
「我這有個小事,需要宋貴幫忙。」
「不咋賺錢,還特別麻煩,我是真不想麻煩他。」
「但我現在這情況吧......」
不等宋貴開口,宋衛國一擺手。
「什麼幫不幫忙的,你直接說。」
宋貴見縫插針道:「加個零,否則免談。」
陳劍揉了揉腿。
「最多翻倍,不過之後有採訪,可以讓你名字寫在我前面。」
宋貴:「你給我滾!不!我滾!」
最後,宋貴還是同意了。
他總算明白,為什么小說里的主角總是父母雙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