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江華市修行者,明顯多了起來。
高鐵站外,穿道袍、背劍匣、提符箱的人來來往往。
酒店價格翻了三倍。
城北幾家官方香燭店裡的雷符紙、硃砂、桃木劍被搶得斷貨。
749局招收大會臨近。
全國各地的散修、道門弟子、世家傳人都在往江華趕。
有人想進749局。
有人想借大會揚名。
也有人帶著別的目的。
安家房產江華分公司。
上午十點。
陸劍安坐在工位上,泡了一杯茶。
茶葉是趙德順從客戶那順來的。
味道一般。
但免費。
辦公室里,幾個中介壓低聲音討論著最近湧入江華的外地人。
「聽說北方來了個什麼劍宗,住一晚酒店花了十萬。」
「還有龍虎山的人。」
「昨天我們門店附近,有人看見一個道士踩著劍飛過去。」
「真的假的?」
「我親眼看見的。」
陸劍安喝了口茶感慨。
「還是這樣安靜的生活好啊。」
公司玻璃門被人從外推開。
三名青年走了進來。
他們穿著同款月白道袍,腰間掛玉佩,腳下雲紋靴一塵不染。
為首青年二十五六歲,面容俊朗,眉心一點硃砂印。
他的氣息不弱。
已經到了煉罡後期。
身後兩人稍差,也有煉罡初期。
三人進門後,連前台都沒看,直接走向趙德順辦公室。
趙德順聽見動靜,趕緊迎出來。
「幾位先生,買房還是租房?」
為首青年淡淡開口。
「槐蔭路那棟別墅。」
「我要了。」
趙德順愣了一下。
「那套房子目前暫不出售。」
青年眉頭皺起。
「為何?」
「房子剛處理完一些歷史遺留問題,屋主還在醫院,後續——」
「多少錢?」
青年打斷他。
趙德順看了一眼陸劍安。
陸劍安仍在喝茶。
趙德順只好硬著頭皮道:「屋主之前報價三百萬。」
青年從袖中取出一張銀行卡,扔到前台桌上。
「五百萬。」
「現在簽。」
趙德順沒有拿。
「這不是錢的問題。」
青年臉色冷下來。
「那是什麼問題?」
「我們雲台山玄冥觀在江華參加749局招收大會,需要一處清淨落腳地。」
「你一個普通中介,也敢讓我等?」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前台小姑娘臉色發白。
她只是普通人。
可那青年說話時,腰間一枚黑色玉佩正緩緩散出陰寒氣息。
空氣溫度迅速下降。
牆角綠植表面結起一層白霜。
趙德順胸口一悶,臉色泛白。
「這位先生……」
青年身後一人冷笑。
「我師兄乃玄冥觀嫡傳,師父更是紫府境的真人。」
「讓你賣房,是給你面子。」
「別不識抬舉。」
趙德順扶住桌子。
他想說話,卻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陸劍安放下茶杯。
杯底與桌面碰撞。
發出一聲輕響。
「餵。」
三名青年同時轉頭。
陸劍安靠在椅子上。
「買房就買房。」
「拿陰煞法器壓普通人,雲台山教出來的弟子,挺有出息。」
為首青年眯起眼。
「你是誰?」
「員工。」
「這事跟你無關。」
「趙總給我發工資。」
陸劍安站起身。
「他被你壓壞了,我找誰發工資?」
青年冷笑。
「一個煉罡初期,也敢在我面前多嘴?」
他抬手按住腰間黑玉。
玉佩中傳來嬰兒哭聲。
一縷灰黑陰煞化成無形大手,朝陸劍安肩膀壓下。
這是玄冥觀的陰煞鎮身玉。
專門用來震懾低境修行者。
煉罡初期若被壓實,輕則經脈受損,重則道壇震裂。
青年顯然沒打算留情。
陸劍安抬眼。
體內玄宸丹鼎輕輕一震。
純陽道罡爆發。
轟!
淡金色光芒瞬間充滿整間辦公室。
陰煞大手剛碰到陸劍安三尺外,便如冰雪遇烈陽,直接蒸發。
黑玉表面裂開第一道縫。
為首青年瞳孔猛縮。
「純陽罡?」
陸劍安一步踏出。
抬手就是一掌。
掌心純陽道罡凝成金色掌印。
砰!
青年胸前護體玉符自行激發。
一面水波般的玄色護罩浮現。
下一秒。
護罩碎裂。
玉符炸開。
青年整個人倒飛出去,撞穿安家房產的玻璃門。
嘩啦!
碎玻璃灑了一地。
他砸進街邊綠化帶。
半截身體埋進灌木叢里。
另外兩名青年驚住。
「師兄!」
兩人剛要拔劍。
陸劍安已經抬起右手。
「你們也想起舞嗎?」
二人身體一僵。
他們看著陸劍安掌心還沒散去的金光。
又看看綠化帶里吐血的師兄。
最終默默放下手。
「誤會。」
「都是誤會。」
陸劍安走出門。
那名為首青年從灌木里爬起來。
道袍破了,頭髮亂了,嘴角還掛著血。
他又驚又怒。
「你敢傷我?」
「我大師兄就在江華!」
「等招收大會開始,他會讓你知道得罪玄冥觀的下場!」
陸劍安站在台階上。
「行。」
「隨時奉陪。」
他看了一眼三人。
「記得多帶點醫藥費。」
青年臉色漲紅。
「你——」
陸劍安又問:「還有,槐蔭路別墅不賣。」
「你們真想住凶宅,附近墓園空位挺多,我讓趙總幫你們找找。」
圍觀群眾里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三名玄冥觀弟子臉色鐵青。
最後還是攙著自家師兄,狼狽離開。
趙德順從辦公室里走出來。
看著破碎玻璃門,嘴唇動了動。
「小陸。」
「玻璃……」
「他們自己飛出去弄壞的。」
趙德順無奈。
「陸大爺啊!下次扔出去就好了,不要破壞公司的東西了。」
陸劍安回到工位。
端起茶杯繼續喝茶。
而街對面一輛黑色商務車裡。
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放下手機。
手機屏幕上,是剛才的完整錄像。
他將視頻發送到一個加密帳號。
【目標已確認。】
【煉罡初期,純陽道罡極強。】
【可徒手擊碎煉罡後期護體法器。】
幾秒後。
對面回復。
【繼續監視。】
【不要靠近。】
男人抬頭看向安家房產。
陸劍安正隔著玻璃,朝他所在方向看了一眼。
男人心頭一跳。
下一刻。
陸劍安低頭繼續喝茶。
似乎只是隨意一瞥。
黑色商務車很快駛離。
深夜。
749局江華分局。
地下三層。
一間沒有掛牌的辦公室里,燈光昏暗。
桌上擺著那段陸劍安出手的視頻。
幾個身影坐在陰影中。
其中一人聲音沙啞。
「要不要提前動手?」
「這小子有點麻煩。」
「以他現在的修為和道法程度,若是再次請神,恐怕……」
另一人搖頭。
「不好弄。」
「陰司下面,茅山那幫老傢伙還在盯著他。」
「最關鍵的是三茅真君。」
「那三位不是好惹的。」
「真殺了茅山玄宸一脈的獨苗,陽間剩下那些茅山門人,會像瘋狗一樣咬著我們不放。」
屋內沉默。
有人低聲道:「別忘了,上次不知道陸劍安是茅山的人,寂靜村鎖定了他。」
「結果是什麼?泉河灣陰河的布置,被石衡堅破壞,那些大詭在靠近陰司的地方,被陰司茅山的人殺了一大半。」
「若不是最後陰河遁入陽間,早被那幫老傢伙屠乾淨了。」
最上方的陰影里。
一隻手緩慢敲著桌面。
「先暫停。」
「他的命數,確實很適合。」
「無前世可查,無命冊可拘,純陽真血又能承載神契。」
「若能把他送進陣中,人工鬼仙的仙胎會更加完整。」
有人問:「那四天後的計劃?」
陰影中的人抬起頭。
燈光照出半張蒼白面孔。
「照舊。」
「諸門匯爐,開仙門。」